第33部分(2 / 4)

,我便帶你出屋轉轉。”

顏子睿掙了兩下沒掙動,只得氣餒地作罷:“一具皮囊,左右成了個廢物,它愛好不好。”

李世民聽了這話簡直比剜了自己心肝還厲害,語氣陡然重了幾分:“胡說甚麼!一個王詵味說的便是聖旨了?你不過吃了幾日風雪,我倒不信天下之大竟無奇人異士能妙手回春了!”

顏子睿失笑:“殿下還想張貼皇榜不成?若沒有醫不好的病,人人都是百年王八千年妖怪了,只怕棺材鋪要哭死。”

李世民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只得狠狠把他抱在懷裡,恨聲道:“這話生生要了人命!你說罷,說到痛快,我一句句都聽著!”

顏子睿冷笑道:“兩張嘴皮子一翻罷了,若言語真有如此神功,一句話就奪了人性命,還要人世傾軋作甚?”

李世民氣苦道:“你這意有所指,我也不怕聽,你不如說出來。”

顏子睿咬牙道:“我有何指的,不過嘆一句然諾成空。”

李世民道:“你嘆誰人然諾成空?”

顏子睿心中鬱結,只把火亂髮一氣,口中胡亂道:“任誰人也有然諾成空的時候!譬如當日,殿下在三軍前發誓必誅漢東軍,不然有如折箭。而最後也不了了之,也是一句無可奈何。殿下況且力有不迨,許諾不得兌現之時,更消說我等斗升小民?”

李世民提起那日一戰便沉痛非常,那一戰唐軍出師不利,羅士信陷入死地,顏子睿遭逢磨難,以至困於洺州,可算他平生所未見之挫折。顏子睿提起這一段,教他恨不能仰天長嘯。

強自忍了心緒,李世民道:“若能解你此時困苦,我若成折箭又有何妨?但這便是你心中所想嗎?你知道我那不過鼓舞軍心之言,卻拿來說辭,以堵我問詢之口,你便快活了?你那成空的然諾便能迴轉實現了嗎?”

這幾句問得無不見血,顏子睿一時心神迷離,長久鬱積在胸中的塊壘頃刻崩塌,他只覺此時渾身都火辣辣地疼起來,每一絲經絡、每一塊骨骼、每一寸皮肉,還有損毀的丹田氣海,據王詵味所說血液逆行而盲了的右眼,以及牽連著傷了的心肺,一剎那都疼得無以復加,腦中轟鳴,眼前一片絕亮,這一切匯聚成洪流,從心底深處激流奔瀉,一潰千里。

因此顏子睿冷笑起來,笑得渾身打顫:“殿下恩寵,相時豈能不從?”

他在兩床蠶絲厚被裡冷得透心徹骨:“我何德何能?一個洛陽街頭要飯的叫花子!活該死了全家,活該!哈!還奢望甚麼運籌帷幄,甚麼出將入相,逞甚麼亂世英豪!笑死蛤蟆老鴉!學了一身功夫又有甚麼用,還不是廢盡!自作孽!枉我師父傾盡心血,教我七年,七年!”

李世民只能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抱著他,少年強撐至今的假面噼啪崩毀,他顫抖的身子,枯竭的嘶吼,骨頭關節的戰慄傳到李世民眼中、耳內和懷裡,李世民的心也隨之龜裂。

李世民戎馬來去,殺伐征戰慣了,從來未曾體會過這般的絕望的光景,此刻卻感同身受,甚至更甚。因此他只能把這少年揉進心裡般抱住他,他的眼眶脹得發痛。

顏子睿猶自發笑:“哈哈,真可笑!縱馬馳騁,千金買笑!如今都成了笑話,都他孃的是笑話!”

他的手從被子裡掙脫出來,在虛空中亂抓,扯住了李世民的衣衫,便死死攥在手裡彷彿最後的憑依,布帛傳來嗤啦嗤啦的撕扯聲,他喘息幾聲,又笑:“我自負絕技,看盡靈妙宮中藏書,卻落得如此!我不值甚麼!本來賤命一條!但是眼睜睜拋了一城百姓將士居然有臉逃回來!甚至連師父也廢了!廢了!!師父的腿啊!啊——”

他的嗓子裡彷彿又甚麼要衝出來,卻找不到出路,只能發出絕望的嘶吼:“師父是那樣的人!他是劍中仙!是天上謫仙竟與我相識!我害他經脈盡損,他還不願叫我知道!怕我難受嗎!哈哈哈,我哪裡會難受,我只覺得我該死!!!該死!!!”

顏子睿一連咆哮了十幾個“該死”,直至失聲,李世民幾乎要和他一起瘋了,他扳過顏子睿的臉,卻駭然看見少年左眼是滾滾清淚,右眼卻是汩汩的血!這些血和淚流了他滿面,他的眼兀自大張著,卻如極淵,魂魄墜落在裡面,無從超生。他此刻看不見任何事物,嘴唇如涸澤的魚兒,徒勞地一開一翕,李世民附耳聽去,是低不可聞的兩個字——“師父”。

李世民大慟——

你原來,痛苦如跌墮阿鼻煉獄,說到底,是為了你師父!

原來如此,你終於將這說出來!

李世民於是再控不住,滾下淚,砸在錦繡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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