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我心想:聖人都言‘三人行,必有我師’,王爺雖說是領軍上將,但沙場變化畢竟難測,且此次事關三國命運,萬事只怕都非一人所能定奪。”頓了頓,“朝裡的意見,要聽,卻又不能全聽——畢竟隔得太遠,軍情能變,國是能變,利益,則更是拴不牢靠不住的。”
蘭王偏開頭去,和他同枕一枕,兩人的發糾葛了一枕,烏雲混沌,眼睛卻都是雪亮的。
“而於軍中的意見,眾兵將都已追隨王爺多年,王爺使慣了見熟了,他們武人想法,多半都能耿直上稟,即使不說,相信只要王爺肯留意也定是能看得出來的——你莫嫌我羅嗦,我說到他們,只望王爺能比以往更加重視他們,更多體會他們的心思。”他說得很慢,“將受命於君,合軍聚合——即使皆若王爺手足,將也畢竟是國之將,兵也終究是國之兵,為將者使之用之,與之成為一體結為一盟,說到底都是為了保家衛國利益共同,若離了這個……”
蘭王轉眼,與他臉貼著臉,笑:“你對我的治軍之道就這樣沒信心?”
他垂了睫:“人心叵測。”
所以,這世上,我只相信你。抬起他下頜,將話放在眼裡,回應的瞳心幽幽閃爍——他所熟悉的迷戀的光華,實在是太美,美到有些虛幻,有些心虛:這份美好,人間當真留得住,用孤注一擲全心全意,乃至權力、兵威、家國?
“我自有分寸。”靠得太近,只恐心思掩都掩不住,他於是選擇坦白,“你的話我都記下了。你也聽我一言:沒把握的事我不會去做。”捏捏他鼻尖:“傻子,你這般患得患失的幹什麼?世上有幾件事是沒風險的?!可若不邁出第一步去,便永遠不會有結果!”
最愛叫他傻子,誰才真傻?無力抗拒的君瀲哀又復笑:罷罷,世上又有幾人不是隻為了一點希望活著?
“瀲?”
“恩?”他轉臉。
蘭王照著那唇便是一記:“相信我!”
他不言。
他便伸手,拿過他一綹髮絲,又拉過自己的一束來。
結髮。
這回可信了?他以髮絲死結相詢。
他用盡全氣,以傾身一擁作答。
正自醉倒花間,卻聽門外來報,道馮嘯將軍求見王爺。
蘭王惱:“這時候?!”
君瀲抬眼:“是王爺自己要見他的吧?”
“啊,的確本是叫他去王府的!”蘭王一拍腦袋,“可他怎找到這裡來了?”
“出征在即,有幾人能像你似的……”君瀲沒好意思將話說下去,只道,“快穿衣服去!”
“哼!”
“才說要聽我的……”
蘭王雖不情願,卻還是終於向門外喊了聲:“叫他在院裡等著!”,說完便要下床,頭上卻忽一痛,這才想起二人的發還纏在一處。
君瀲便笑了:“要你那蓋世武功是幹什麼用的?”
蘭王恍然,以掌為刀,髮結落下。一隻纖長的手拾起,緊握,手的主人道:“你先去吧,順帶先把我的笛子拿過來……還有……衣服。”
他依言照辦,回來對上他笑意春風的眉眼:“等著。”
於是,一直未走的之惟終於又能聽見裡面的聲響,先是父王“呵呵”的笑聲,然後是門開的聲音。
“王爺。”
蘭王走向馮嘯:“不必多禮。你當知本王是叫你來幹什麼的。”
馮嘯沒答。
蘭王的眼深黑如墨,只道:“你這城防總領當了有年頭了吧?”
“快兩年了。”
“是啊,兩年了。這兩年你乾得很不錯。”蘭王點點頭,“雖沒再跟著我出征了,守在這京師彈丸之地,卻也沒埋沒了你的才華。”
“謝王爺褒獎,末將慚愧。末將其實仍願追隨王爺拓邊放馬、保家衛國!”
“唉哎,護衛京師難道便不是保家衛國了?這一座孤城之中,有多少我們最珍視的人啊。”許是面對心腹的緣故,蘭王居然回眸向身後的房屋,笑了笑,方漫漫說道, “我知你是虎將,怎甘束縛在這城牆之內。況這些年你兢兢業業使京城安定百姓安居,卻也一直未得封賞,還是個總領不說,行事上也似還有人故意打壓掣肘。這些,都是有的吧?你不要否認:你心中是不是還有些怨我呢?”
“王爺……”
“怨也是常情,本王也是帶兵的人,況你一直是我的左右手,你我推心置腹,你的心思我怎會不知?”蘭王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