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再追上來。
等拐了兩彎,再也看不到啞巴的時候,胖子的腳步猛地一頓,表情也變得有些古怪。
他的同伴也趕緊收了步子,尖著嗓子問:“大哥,怎麼了?”
胖官兵臉上的橫肉扭了幾扭,竟擠出一個笑來。
“好兄弟,我倒有了個生財的妙點子……”
* * *
景洵攥著掌心裡的一文銅錢,沿著街巷慢慢走著。
行至一處破敗的廟宇前,他閃身進入,又重把門在身後拴好,這才一把扯下斗笠,背靠在牆上休息起來。
三年前他帶著在獄中留下的鞭傷,徒步走了幾十裡地追著巖錚的車馬,在大漠中無水無糧,又狠捱了巖錚那一腳;雖說最後他留得一口氣在,五臟卻是俱損了,又捨不得花錢去看郎中,以致直到今日,內息都似是蠶絲一縷,隨時都會斷掉似的。當初跟著師父苦學了十年的功夫,如今也只剩下個花架子,打獵的時候越發連弓都握不穩了。
自己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景洵也說不清楚。或許是老天應了巖錚那句話,留他多苟活幾年,還那償不清的債吧。
巖錚公職在身,隔三兩日便會從軍營進城,去縣衙一趟;景洵每每躲在街邊的角落裡,見不得人一般,只敢拿斗笠擋著臉,眼珠子卻像要黏在巖錚身上似的,恨不得穿牆透壁,如影隨形,把他一瞥一動全印在腦子裡。
自從當日對巖錚發了誓,再不同旁人說話,他便果真再未開口說過一個字。這三年的啞巴,他當得倒是輕鬆,因為他常常忘了自己還活著,自然也不會有說話的慾望。
有時因此被欺辱,他也不甚在意,只是想著不拘花多少年,只要攢夠了錢他就買一匹馬,好在巖錚出征的時候偷偷跟在後面,不然一顆心懸得實在厲害,夜裡都不能安寢。
想到這,景洵便進了一邊的廂房,把斗笠掛在發黴的牆壁上。
說是廂房,其實不過是巴掌大的一塊地方,一件像樣的傢什也無,地上只堆了些稻草充作床鋪,頂上的瓦也掉了多半,透風漏雨,實在不像是人活的地方。
景洵蹲下身,撥開牆角的稻草,摸出一個黑瓦罐來。輕輕一搖,裡面一片叮噹作響——這些錢是他三年來一省再省省出來的。
聽著這清脆聲響,景洵不禁微微一笑,腦子裡全是以後有了馬匹之後的情景:如何如何追隨巖錚出征,悄沒聲地替他提防敵人,真到了千鈞一髮的時候,也好衝過去救下他來;可以往來於軍營和延青城打探訊息,還可以騎著馬打獵……
可想到掌心裡這一文錢,景洵的心便又沉了下去。
那兩個士兵憑這一文錢,便把他辛苦兩日打來的獵物搶去了。如此別說買馬,連餬口都難,而且他還萬萬不能與當兵的起衝突——延青城戒嚴一日緊於一日,若被驅逐出城,他便連巖錚的影兒也別想見著了!
景洵嘆了口氣,沒奈何,只得將這一文銅子兒也投到罐子裡,重把蓋子蓋好,藏到稻草下面。
今日還是忍忍餓,別買乾糧了。
餓得身上發虛,胸口的舊傷又疼得厲害,景洵蜷著身子躺好,心想幹脆睡一覺,好歹就捱過去了。
* * *
這一覺渾渾噩噩,卻是被掉到臉上的雨水驚醒的。
景洵慌忙睜開眼,原來已是傍晚時分。只聽天外隱隱雷鳴,雨水正透過破陋的屋頂透下來,他的身子冷的似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尚未撐起身子,屋外竟傳來咚咚的巨響,隨後是大門被破開的咔嚓聲。
景洵心中陡然一驚,趕忙爬起來,說時遲那時快,他還未反應過來,屋門便也被踹開了,四個穿著軍裝計程車兵魚貫而入,把他這小小的屋子擠了個水洩不通。
“是他嗎?”一個人指著景洵問。
另外一個瘦高的打量下景洵的衣著,答道:“沒錯!”
景洵覺得他面熟,這才認出正是白天那個買兔肉的官兵。再掃一眼,果然看到那個胖子也在這幾人當中。只不知這些人打的什麼算盤。
那胖子衝瘦子擠眉弄眼地笑了笑,望著景洵道:“沒想到這小子長得如此標緻,倒跟個娘們似的,莫不是窯子裡跑出來的小倌兒罷!”
語罷剩下三人全都笑得前仰後合,不住稱是,滿口的汙言穢語,幾不可入耳。景洵後脊樑骨跟被蟾蜍舔了一口似的,卻是噁心得要死。
“你說,這啞巴是有舌頭的啞巴,還是沒舌頭的啞巴?”又一人道。
“你問這幹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