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部分(3 / 4)

一點好處付與他,讓他多多美言。兵部很快行文,著就地作價,賣出去,所得俱呈兵部。拖了有半拉月,我天天睡大覺,任什麼都沒幹。兵部又派員來催,我跟他訴苦道:“這個地方賣也賣不出去,一個是風水所致,一個是現狀使然。”我帶著來人出了後院牆,果然見好大一片墳場,荒草叢生。我再添油加醋地給他講了些神鬼妖狐的故事,唬得他面如土色,什麼都不再提了,拍拍屁股就溜了,只收回了印信,順腳把多寶格、屏風和一車粗使傢伙拉去。我心中暗暗得意:有我蕭何在此,還慮追趕韓信無人嗎?本以為就這樣矇混過關了,沒想到橫生枝節——有人密摺參揭,說潞河驛隱匿珍寶,須嚴加抄檢。於是,幾個御史陪著兵部的一干人馬浩浩蕩蕩地闖進驛館。我鎮靜自如,只三娘顯得慌張,一趟又一趟地往後院假山中跑。我知道她擔心什麼,卻又不便說破。其實,她儘可放心,我早已將一切都料理得乾乾淨淨了。來的人把驛館翻了個底朝天,從裡到外無一處遺漏。我小心伺候著,來人卻不買我的賬,與他們說一句私話,他們便勃然變色;我不敢再言語,只好靜等發落。

幸虧沒搜出什麼可疑的東西來。我剛要放下心來,御史大人卻說:“驛站之所以破敗至此,實屬經營無方所致,著革去林某人驛丞之職,罰沒應得的三年餉銀,潞河驛即日起裁撤……”我咕咚一下跪在御史大人跟前:“大人,將我的餉銀一應扣除,我一家老小往後吃什麼呀?”御史大人給我出主意說:“你把驛站裡的磚頭瓦塊賣上一賣,還怕你一家餓得著嗎?”我躊躇了一會兒,問道:“您讓我賣給誰去呀?”御史大人不耐煩了:“你就自處吧。”一干人等將所有的馬匹都牽走了。我突然覺得自己有如脫韁的野馬一般,無官一身輕,高興得直蹦高兒。祝氏笑我:“你越發的沒個正行了。”我竟口對口地親了她一下,說道:“我出頭的日子終於來了!”把個祝氏羞得嗖地跑遠了,我卻仍站在那裡嘿嘿地笑。

“把人都給我喊來。”我吩咐簽押房的那個老僕。

“是不是輪到遣散我們幾個了?”三娘一來就問。

我說:“現在你們的用場太大了,就是遣散了我,也得把你們幾個留下來。”

他們非但毫無喜色,俱都陪了些虛驚。我便告訴他們,這個驛站已經歸我們幾個所有了,我們乾脆開他個客棧,迎來送往,不消一年半載,就能賺下些不傷陰德的銀子,吃自己燒的飯,穿自己縫的衣。我說得這麼熱鬧,他們還是不明就裡,一點反應都沒有,只得將我如何騙兵部說這裡是個不祥之地、凋敝之所,兵部又如何棄之不用的經過,一一說給他們聽。他們這才欣然信了,不覺喜上眉梢,直說天上掉下個大元寶,救了一干人。三娘即刻鋪排出一桌子酒菜,親自下廚,滿滿一席,竟如設祭一般的排場,嚷嚷著要犒勞我。只是李耳擔心:“如今,火車都通了,一日就能跑出幾百裡地去,誰還肯住店?”我說:“你好糊塗,我們靠這漕運碼頭,熙熙攘攘,還愁沒買賣做嗎?”這麼一點化他,他也夢醒了似的,連聲稱是。三娘又把景兒和祝氏招來,薈萃一堂。夜裡突然墨雲四合,噼裡啪啦落下大雨來,還夾著雷裹著電,眾人哪管它三七二十一,只顧喝個痛快高興。

當下,藉著酒勁兒,大家又都領了差使。張目依然管廄房車馬,三娘照舊看顧著廚下,李耳署理賬目,王品待客,餘下的六七個人也還是做他們的老本行。驛館跟客棧原本就是相通的行當,都是輕車熟路,做起來也花不了太大的氣力。

我喝到九成醉的時候,嘴巴就沒把門兒的了。“我們其實都不是稱職的細作。”

眾人都住了筷,眼珠瞪得溜圓。祝氏要是不掐我一把,我還警醒不了,可能還會說下去。其實,我要說的是,當細作,起碼要有兩個本事:第一要有一副假慈悲的面貌,叫人一眼看不透;第二要有一種劊子手的心腸,殺人須不眨眼。我們幾個確實不濟,不濟就不濟在太講義氣,待久了,漸生和睦,開始多了些兒女情長的意思。

王品說他還缺一個小廝,隨時使喚。我說:“這個好辦,我正好有合適的人頭,機靈過人。”王品問是哪一個,我跟他說:“就是茶樓叫伴兒的那個小子。”看王品的神情,似乎還不大放心,我拈住八字鬍,明告他:“伴兒是我安插在茶樓的眼線,甭看他整天張頭探腦跟個猴子似的,很管用。”王品這才不說什麼了,垂著手應了一聲:“就是他吧。”伴兒確實沒少給我建功立業。他每日裡雖然都是立在茶樓的二道門裡邊,隨時聽候招呼,眼睛和耳朵卻一刻都不閒著,書鋪、香鋪和花鋪的那幾位掌櫃的許多行徑,就是伴兒為我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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