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我明日就去找個拓本重新練。”她曲指扣了扣桌子,忽然道:“這四月來他雖在宮內,卻並不隨意走動,你尚未見過他吧?”
我頷首,道:“宮外住的兩個月見過一次,回宮後就再沒見過。”
自天寒地凍,到春暖花開,雖同在大明宮內卻從未見過一次。除卻偶爾能聽下人說起,倒像是不相干的兩個人。我本是練字為靜心,被婉兒一問又心裡微酸,端起她喝剩下的半杯茶,怔忡地不知腦中在想什麼。
婉兒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輕聲道:“你還是不瞭解你的皇姑祖母,她將那些皇孫們留在宮中,不過是為了禁足禁言,只有如此才能讓人漸忘了李氏皇族,只記得天子姓武,”她輕嘆了一聲,眼中竟有些看不透的蒼涼,“如果李家人太過優秀,只會讓那些舊臣看到希望,徒惹殺身之禍罷了。”她說完,竟也失了神。
我細想她此話,卻是周身發冷,漸明白了些,也越發覺得可怕。
過了會兒,婉兒才回了神,道:“不過,從這宮中四月來看,他是個聰明人。入了大明宮卻懂得深居宮中,避開人前也自然不會被人尋到錯處。”
我點點頭,出聲喚宜平添茶,又陪她說了些奉先寺的事。
待婉兒走後,我一遍遍想她說的話,再也靜不下心,索性吩咐宜平陪我閒走御花園。
今日天色奇好,湛藍清澈,一路盡是大片的瓊花,葉茂花繁。這瓊花亦是叔父武承嗣自廣陵移栽,曾傳聞前朝隋煬帝也移栽過,卻是根爛花枯,如今這瓊花在大明宮中生的極好,陛下也因此甚為歡喜,不止一次讚頌過,且還邀名臣同賞。
我蹲下身,頓時濃香撲鼻,正要回頭吩咐宜平採些花瓣回去,就聽見身後忽然一個聲音道:“你怎麼賞個花也像做賊似的?”我回頭看,竟是數月未見的幾位郡王,對我說話的正是李隆基。
李隆基盯著我,繼續道,“你若喜http://87book。com歡就摘下來,周國公栽了半個園子,不會計較這一朵兩朵的。”不過半年多沒見,他身形已高出不少,我直起身才發現,他竟能平視我了。
我行了個禮,起身道:“幾位郡王好興致,竟也來此賞花。”說完,才抬頭去看李隆基身後的人,李成器只微微笑著,點了下頭,李成義卻笑眯眯看著我,接著道:“多虧了周國公移栽的瓊花,皇祖母恩賞我們幾個來透透氣。”
他話說的暢快,這其中的味道,我又怎會聽不出?
我刻意笑道:“瓊花芍藥,都是世間絕品,幾位郡王既然得了空就好好走走。”李隆基看了我一眼,走上前掐下我身前那朵花,道:“我們有的是空閒。”
他的話比他二哥又露骨了三分,我見他們身後隨著不少內侍,怕落入有心人耳中反倒是麻煩,忙賠笑道:“郡王若有的是空閒,就陪我挑挑花,我正想著拿回宮泡茶喝呢。”李隆基不解看我,道:“此花也能泡水?”
我點頭,微笑道:“自然能,瓊花的花果,枝葉均可入藥,清肺解毒,正合春日喝。”因皇姑祖母這兩月都在誇讚此花,我便多翻了翻書,免得陪話時不曉得說什麼,豈料竟是此時用上了。
李隆基聽這話,漂亮的眸子微眯起,看我道:“今日這臉倒看著乾淨,酒刺也沒了,怎麼還要清熱解毒?”我愕然看他,道:“小郡王怎麼知道酒刺?”都事隔大半年了,他竟還記得初見時的事。
李隆基隨口,道:“我見你臉上時而乾淨,時而有些紅疹,就隨口問了問沈秋。”我聽他這一說,一時哭笑不得,酒刺是女孩子家長的,他問的如此清楚做什麼。但見他一臉認真,我也只能順著胡說,道:“酒刺倒是好了。但是春幹氣燥結了些內火,自然要喝瓊花茶。”
他嗯了一聲,沒再問,當真就幫我挑起瓊花來。李成義左右無事,見宜平束手在一側站著,便對她笑了笑,宜平瞬時臉漲得通紅,忙跑到李隆基身側挑花,我看在眼中暗笑,偷瞄了李成器一眼,卻正對上他的目光。
約莫走了片刻,李隆基竟採出了興致,與李成義一起即興做起詩來。我正看著有趣,就聽身側李成器道:“既然看得歡快,怎麼不一起去?”我被他戳中了心事,默了片刻,才輕聲道:“郡王怎麼不去?”他低頭看我,淡淡地笑了會兒,才道:“難得見一次,多陪你說說話。”我心頭一暖,對他笑了笑。
兩個人只這麼靜靜站了片刻,他又淡聲,道:“朝中有人再次奏立武承嗣為皇太子,皇祖母雖已駁回,卻早有動搖。”我心頭一抽,輕“嗯”了一聲。他接著道:“我始終在找機會,但似乎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