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少女用命令的口吻道。
其實不用說,她早已將這白綾看成了救命稻草,一伸手抓住便不肯放手,彷彿手中攥住的是自己性命,稍不留神便會跑得無影無蹤。
她的臉,她的脖子、身子,一點點都沐浴到了陽光。這種感覺真好,彷彿被冰凍的身體突然又回覆了體溫。面前這個少女……是仙女麼?還是救人於水火苦難的菩薩?
她曾是青樓頭牌,引得無數紈絝子弟為她一擲千金。可她此刻站在這裡,心中實在忍不住感嘆,這個少女好美,美得她見尤憐。
“發什麼呆?跟我走。”少女一把拉住她的手,將她硬生生拽了起來。她手腕一陣疼痛,這才清楚地恢復了些許神智。她實在太餓了,餓得幾乎全身癱軟,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忍不住搖了搖頭,虛弱地道:“恩公……”
“快來人!她……她跑了!”遠遠傳來的這聲喊是一道驚雷,劈得她魂飛魄散。不過轉眼間便有無數腳步聲向這邊聚攏過來,她驚得全然呆住了,全身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少女回頭看了一眼,竟臉色如常,一伸手架住她脅下,低聲道:“不用怕。”
她剛想發問,只覺自己身子忽然騰雲駕霧般飛了起來,她失聲驚呼,但久累脫力之後這聲音簡直細如蚊吶。
少女在高高的院牆頂上輕輕一點,踴身跳了下去。她此刻已經連驚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呆呆地任由少女擺佈,任由少女翻身上馬,將她也拖了上去。
她平生沒有騎過馬,不知道這傢伙跑起來如此顛簸,直顛得她五臟六腑都要翻騰起來。身旁的房屋人群有如走馬燈一般掠過,就在她覺得自己就要昏過去的時候,少女忽然勒住了馬,翻身跳下來。
她的臉緋紅一陣,慘白一陣,神志不清地被少女拉著穿過偏僻的街巷,進到了一處蛛網遍及的破廟中。
她不知道這是哪裡,從來沒有出過汴京城的她就連這樣的破廟都根本沒有見過。少女一放開她,她便不由自主地癱倒了下去,坐在地上半晌喘不上一口氣來。
少女背對著她翩然而立,久久不說一句話,也不轉過身來。
良久,她才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囁嚅道:“恩公……多謝救命之恩。”
少女還是沒有轉身,反而上前兩步,從彩漆破敗的老君像後面取出了一隻小包裹放在她面前解開,道:“吃吧。”
這個少女簡直就是觀世音下凡,知道她此刻已經餓得頭昏眼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甚至顧不上再道謝,扯下一隻雞腿便迫不及待地啃起來。尚有餘溫的食物給了她力氣,她終於能騰出空來,含混不清地道:“多謝姑娘再造之恩!”
“不必謝我。”盧清吟淡淡道。她心中的確沒有半點做善事的快慰之感,反而隱隱有些內疚——這個無辜女子變成這副樣子,正是拜自己所賜,她做生意從來都很小心,但這樣的時候總是不可避免。
盧清吟微微嘆了口氣,道:“你叫什麼名字?”
“月荷。”她的嘴裡仍是塞滿了東西,省去了一切可以簡略的字。
“月荷……”盧清吟低聲重複,微微一笑:“慢點吃,別急。”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敢問姑娘貴姓?奴家今後做牛做馬一定報答姑娘,奴家……奴家願意一生一世服侍姑娘!”
“不必。”盧清吟笑道,又變戲法般取出一隻小包裹,放在月荷面前:“這是五十兩銀子,你速速離開汴京,想辦法謀生去,或是找個老實人家嫁了。”
“姑娘……”月荷有些呆住了,這個素昧平生的少女為何要如此幫她?她心頭一熱,忍不住盈盈下拜:“姑娘大恩,奴家實在無以為報……”
“罷了,你我同為女子,我幫你,就當是為了這個吧。段家也忒地不講道理,大少爺暴斃,竟要拖你一個弱女子墊背。”
月荷深深嘆了口氣,小聲道:“奴家的確不知我家官人因何而死……更何況……更何況……”她想起自己睜開眼來的慘狀,忍不住便悲從中來,微微打了個寒顫。
“你家官人素來可有什麼仇人?或者……有沒有他一直記掛著的人?”
月荷心中感念盧清吟恩德,根本不及多想,認真地道:“在朝為官,總免不了有些仇人,可這些人究竟是誰,奴家卻也不知。要說記掛著的,奴家進門這兩年,並不見少夫人有多受寵,反倒是大少爺始終念著一個叫做‘小英’的人。”
“哦?這個人是誰?”盧清吟努力剋制住自己語氣中驟然興起的波瀾。
《河漢清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