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她吩咐連翹將獨眼請來,獨眼一如往昔,冷漠如冰,他掃了一眼內室的動靜,韶光看獨眼在,沒有出來。
韶靈抿唇一笑,親自給獨眼倒了茶,神色平靜。
“上回你把韶光帶回來,這次又為我接了連翹,還沒時間好好謝謝你,獨眼。”
獨眼從她手中接過了茶,茶香沁人,他嗅聞著,卻並不喝。
“你不愛飲茶?”韶靈徑自打量,心中狐疑。
他的眼底突地黯然幾分,嗓音低啞破碎,難聽得很。“過去常喝,如今不碰了。”
“連翹,帶韶光去花園走走。”韶靈轉過臉去,將兩人支開。
望著兩個少年肩並肩走遠,她才關了門,背脊依靠在門上,笑容斂去,正色道。“獨眼,我很快就要去阜城,相信你也聽說了。”
獨眼依舊握住茶杯,微乎其微地點了頭,冷硬瘦削的臉上,沒有任何神情。
她坐在他對面,垂眸。“於私,我不願意過多知曉雲門的秘密,但總該讓我定了心,我才能丟下親弟弟為七爺辦事。”
獨眼聞到此處,暗暗將茶杯放在茶几上,望著她,眼神淡淡,不開口,不詢問。
她猝然抬起眼,眼神銳利,不存任何婉轉。“那些男童……在雲門是什麼身份?”
這些天來她這邊治傷的人不少,她卻從未見過一名紅衣男孩。
這些男童若不是憑空消失,便是七爺的意思,絕不會輕易見人。
“我不想讓你為難,覺得對不住七爺。”她話鋒一轉,眉目生笑,暗暗將墨筆送到他的手邊,攤開手掌,嗓音漸柔。“你不用開口。”
獨眼俯下身來,將毛筆握在手中,倖存的眼望著她笑意之後的冷淡和決絕,喉結輕輕滑動,最終在她手心寫了三個字。
紅衣衛。
他的字潦草狂野,像是本性不羈,在她手心發燙。
眸光熄滅,她一下就收緊了拳頭,輕笑一聲。
這就是七爺這些年的野心?!
“我該走了。”獨眼看著她這般清冷的笑,面色微變,擱了毛筆,這就要離開。
韶靈起身送他,言語鑿鑿,字字清晰。“我們都是死而復生之人,我不再說謝,但必當銘記。”
死而復生四個字,聽得獨眼臉色驟變,他扶住腰際佩劍的手,遲遲不曾鬆開。
送走了獨眼,她舉步走去花園,看著連翹陪著韶光說笑的身影,她暗自蹙眉,鬆開手。
墨跡已然扭曲混亂,看不清一筆一劃。
……。
嫡女初養成 042 再遇母女
她不曾加入兩個少年的行列,她雖是韶光的姐姐,但他更該有自己的夥伴。
韶靈轉身走出花園,望著太湖假山石的一抹藍色身影,她仰著脖頸,觀望著許久。
那人一襲藍衣,五官雖稱不上俊美,單眼皮,鼻樑很挺,雙唇豐潤,面板白皙,單看著很一般,但合在一起卻獨獨生出一股輕慢之氣。
他坐在高高的假山上,望著遠方,彷彿跟周遭的山水融為一體。
“洛公子……”她唇畔有笑,朝他揮揮手。
許久他才低頭,臉上卻沒任何神情,他看她的眼神,總是有些悒鬱難解,彷彿有種淡淡的恨意。
可她跟他不過數面之緣,兩人雖不投機,卻也不曾有過任何不快,這一點,她實在好奇。
好大的架子啊。
韶靈在心中冷笑,臉上卻不氣不惱,笑靨愈發燦爛,紅唇微揚。“洛公子,爬這麼高?小心別摔下來。”
“別以為每個人,都吃你這一套。”
正在韶靈轉身之際,假山上傳來這一句話,洛神的嗓音很輕很淡很好聽,聽上去有點虛無縹緲的意思,跟他清高的容貌的確匹配。此人,的確是以氣質取勝。
這是他對她說過的第一句話。
不過是個陌生人,他卻說得像是熟知她許多年……
她抿唇一笑,回眸看他,一臉溫柔嬌媚。洛神一看她的笑,淡淡轉過臉,視她為無物。
“洛公子,方才有一隻蜘蛛,爬到你袖口裡去了。”
洛神清高孤傲的臉上,面色驟變,他猝然掉頭看她,可恨的她卻已然揚長而去。
他一揮袍袖,憤然從假山上躍下,凝望著韶靈的背影,怒氣消散之後,他依舊眉頭輕蹙,憂心忡忡,遲遲不曾舒展開來。
這兩日,韶靈在暗中交代了連翹,若是七爺要見韶光,他一定要藉故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