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起來說話吧。”迴雪淡淡的。
掌事嬤嬤這才起了身,雙手交叉在腰間行禮:“鬱妃娘娘,這話本也不應該奴婢說的,您也知道,新進宮的秀女,都要跟著奴婢學幾天規矩,奴婢雖不才,但也教了好幾茬兒的秀女了,只是江答應……江答應她,言行舉止,都異於常人,剛才還敢晃著娘娘您的胳膊,奴婢還請娘娘您恕罪。”
煙紫瞧著迴雪的臉色。
迴雪沒有一點慍怒和責怪掌事嬤嬤或是江答應的樣子,而是淺淺笑了道:“江答應還小,宮裡的規矩怕是不熟,也不是你的錯,再說,哪怕她不懂規矩,只要皇上喜歡,那就可以了。江答應的事,不怪你,你回吧。”
掌事嬤嬤聽迴雪這樣說,心裡才放下一塊大石,嘴裡直唸叨:“鬱妃娘娘真是英明。”
英明這詞本來是臣子們說給皇上聽的,掌事嬤嬤心中激動,口不擇言,奉承的過了頭。惹的岑梨瀾笑起來,笑的前俯後仰,迴雪忙拍著背:“有小阿哥呢,這般笑法,小阿哥怎麼受的住,快別笑了。”
岑梨瀾望著掌事嬤嬤匆匆而去的背影道:“掌事嬤嬤如今也學機靈了,你還沒責罰她呢,她就知道來認錯了,且也學的油嘴滑舌,儲秀宮這幫人,嘴上都跟抹了蜜似的,這些奉承的話,聽著真是讓人舒服。”
迴雪笑而不語。
煙紫插嘴:“江答應每次見我家主子,說的都是奉承的話呢。”
“那樣豈不是好?”岑梨瀾笑道:“人人愛聽好聽的。不是嗎?”
迴雪扶著岑梨瀾的胳膊,在一簇牽牛花前站住了:“你們就沒有聽說過,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煙紫還在犯迷糊,岑梨瀾心中卻跟透明似的。
夏天的牽牛花開的繁盛,有深紫色的,也有粉紅色的,掛在藤上,爭相開放。
牽牛花又名喇叭花,朝顏花。古往今來,許多文人墨客讚美過它,但此時。它們開在園子裡,顯的有些小家子氣,莫說是牡丹花的雍容,百合花的清爽,單是扶桑花。都比它開的濃烈。
牽牛花香氣很淡,靠近聞,才聞到一股子清香。不像別的花,遠遠的,便知道是它在開放。
迴雪摘下一朵,輕輕的別在岑梨瀾的髮間:“見過別人在髮間插一朵牡丹或是芙蓉的。沒見過插一朵牽牛花的吧。”
岑梨瀾也摘了一朵插在迴雪的鬢邊,看著那粉紅色的牽牛花,岑梨瀾嘆氣道:“若說儲秀宮的秀女。雖沒位份,但你也瞧見了,憑著家世,個個穿戴不俗,倒是那個上官月。顯的小手小腳,扔在人堆裡。怎麼也找不著她。還好你送了她一朵珠花,不然今兒她一定又丟臉了。”
“家世不家世的,不過是以前的事,如今她進宮了,若能好好伺候皇上,倒也沒理由小看她。我只是看她捉襟見肘的樣子,想起以前在府上時,見到的一個女人,那是個冬天,她沒吃的,手裡拿著一個破碗,懷裡還抱著一個嬰孩,嬰孩餓的哇哇哭,女人衣衫襤褸,鞋子都漏著洞,她到府上行乞時,只能站在大門外等著,那種謙卑,謹慎而又拘謹,小心翼翼的表情,如今我還記得。後來有一天,我陪著阿瑪出門去,在一個牆角,發現了那個女人,她已經死了,懷裡的孩子,也凍僵了。那一刻,我的眼淚就下來了。世間生命,轉瞬即逝,本已是苦,而有些人,還要雪天行乞,缺吃少穿,這更是苦。”
“你呀,想的真多。上官秀女可沒窮到這份上,她的爹是正七品呢。”岑梨瀾握著迴雪的手。
“但剛才在儲秀宮,上官秀女眼裡的神情,就像那個冬天,那個女人,那一刻,那個冬天彷彿又跑回來了。”迴雪悵然。
煙紫聽的動情,小聲附和:“我家主子就是好心。”
岑梨瀾怕迴雪傷感,忙打趣:“你瞧瞧,如今煙紫也學會奉承主子了。”
煙紫笑。
牽牛花雖插在髮間,到底味道是淡的,不起眼。可轉過一個垂花門,往相印殿去的路上,香氣卻一下子濃郁了起來,就好像有千百朵的花從天空中落下來,將一行人包圍在中間,如此濃郁,反倒讓人透不過氣來。
這是陳答應身上的香氣。迴雪還記得,宮裡如今也就是她,明目張膽的,用這樣的香料。
岑梨瀾開始咳嗽。
苗初忙給她主子拍背。
“你沒事吧?可是香味不適應?”迴雪問。
岑梨瀾深吸了幾口,又十分享受起來:“倒也不是不適應,夏天太陽烈,曬的土星子都飛起來,嗆的人難受,走在宮中,就像貼著地在舔泥土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