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迴雪心裡酸楚不已。
“帶著果子回去給五阿哥吃吧。若是他喜歡吃,再過來拿。”迴雪交待。
岑梨瀾打趣著:“你這麼賄賂五阿哥,以後他可是要認你當額娘,我可不願意。”
VIP卷 第304章 咬一口
秀女進宮的前一天,風聲大作,小時候,阿瑪常對迴雪講,颳大風,就是天神的風袋子破了,風從裡面漏了出來,所以每次大風,迴雪都很害怕,怕自己被風捲走了,再也回不來。
煙紫知道迴雪的脾性,每次颳風的時候,都將窗戶關的緊緊的,院子裡那些容易被風吹的叮噹亂響的東西,也趕緊的收回來。
只可惜了種在院子裡的那些花,花朵開的大大的,層層疊疊,老遠都能聞著香氣,這會兒卻被風吹的枝葉亂晃,花朵紛飛,像是蝴蝶的翅膀,碎在半空,落了一地,無從撿拾。
煙紫守在廊下,她本以為迴雪在屋子裡看書,不好打擾,迴雪卻叫她了:“煙紫,進來,梳洗。”
這個時辰,主子梳洗,是要去哪裡呢?眼看半邊天的黃沙被風捲起,廊下奴才們的身上,像是罩了一層黃衣。
煙紫掀簾子進來,將毛巾放在水盆裡浸溼,然後輕輕的給迴雪抹臉,又將回雪頭上的簪子輕輕取下來,梳了新的髮髻,然後又重新將簪子給迴雪插入髮間。
銅鏡裡的迴雪穿著一件暗青色小褂,海綠色團花裙子,像一枝開的正旺的花。
迴雪進宮時年紀小,如今也不大。
迴雪扶了扶髮間的簪子,由煙紫扶著她的胳膊出門,剛走過兩條巷子,煙紫便覺察出了不對:“主子,咱們這是要去哪裡?”她明知故問。
“去承乾宮。”迴雪淡淡的。
越來越密的風沙往回雪的臉上掠來,如口哨般的風瞬間吹亂了迴雪的頭髮,有支簪子啪的落在地上,煙紫的心裡也“咯噔”了一聲。
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撿起那簪子,用手帕子輕輕拭了拭,又給迴雪插回髮間。然後便用手幫迴雪趕著風沙,迴雪卻直直的往前走去。
身處黃沙飛舞之中,又怎能獨善其身?
“主子,榮妃怕是正恨您,咱們還是……”煙紫小心的勸道。
“若她恨我,那臨死之前發洩出來,倒也好,免得帶到地下,做了鬼,也不得安生。這樣做人做鬼都累。”迴雪默默的。
煙紫聽迴雪的話,像是有道理,卻又關心著迴雪的安危。若榮妃知自己不久與世,要跟主子同歸於盡,那可不得了了,於是又出主意:“不如奴婢去叫了王方來跟著,也好有個照應?”
“不必了。”迴雪既然決定去承乾宮。自然沒想著身後跟著一群人。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還要去看榮妃一次。
當阿瑪被榮妃陷害,跪在養心殿外的時候,迴雪心裡是恨榮妃的。
當苗初說,迴雪的姐姐可能被榮妃陷害的時候,迴雪曾因沒有證據,而惆悵的夜不能眠。
如今。榮妃罪有應得。
她的時代如漸漸落下的紅日,已經過去了。
迴雪卻望著那紅日,不得釋懷。
或許榮妃唯一讓迴雪不得釋懷的地方。便是她有一個大阿哥,大阿哥是一個心善的孩子。遇見鴿子,都要救上一救。
或許是榮妃為了大阿哥孤注一擲,讓迴雪這個做母親的,想到了自己的處境。
或許。是因為習慣。
就像習慣了夏天有暴雨,冬天會有大雪。春天花會開,秋天有霜降一樣,若是哪一年的春天,花沒有開放,或是秋天沒有霜降,便會不習慣了。
承乾宮的門口,果然沒有內務府的小太監當職,就像王方說的,榮妃在承乾宮裡呆呆的,就算讓她出承乾宮,她能去哪裡呢?皇上不願見她,其它妃嬪更不想見她,她又不能出宮,這整個宮殿,都是牢籠。她寸步難行。
小太監們守在承乾宮門口,悶的要睡著,他們漸漸的放開了膽子,各自找樂子去了。
推開門,又關上,榮妃坐在承乾宮的廊下,如一個失魂的老婦,抬頭看看回雪,又很快的垂下眉眼,一句話也沒有,像是不認識。
迴雪順著榮妃看的方向,在一個凋零的花枝上,有一朵嫩嫩的,小小的花苞。榮妃一直在盯著那個花苞,哪怕風沙再大,她也不為所動,怕是她已坐在那裡很久了,她衣袖的褶皺裡,已藏了不少沙粒。
榮妃的頭髮白了許多,就像當年,看到軟禁中的皇后,皇后的白髮,在風中刺的人眼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