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悔恨,他的心結一直都在,就像面對朝開暮落的木槿一樣,在她將花容綻放在他眼下的時候,他不曾看上一眼,當他回過頭來想再看的時候,因為錯過了好的時辰,因為已經晚了,木槿花全部凋謝了。
……
玉清宮內。
“主子,昨日奴婢見到紫鵑那個丫頭了……”宮女默默端來了為主子研磨的上等珍珠粉,將白玉碟放在桌上,在祺貴人的耳畔低聲說了句:“她急匆匆地從藥膳房裡走出來,手裡拿了一包藥材。”
並無任何在意,祺貴人淡淡一笑,神色自如地探出柔荑,眼看著宮女俯下身子,將調和好的珍珠粉塗抹在她的指尖:“她病了?”
“奴婢去問了,說是患上了風寒,如今頭疼腦熱的,就讓御醫開了方子,拿了藥回去熬煮。”宮女垂著眉眼,仔仔細細地做著自己的活計,輕聲說道。
“風寒?”祺貴人卻冷笑一聲,全然無法置同,調侃戲謔;“不過是得了風寒這般的小毛病,居然還要讓人專門伺候著,如此謹慎……”
話音未落,祺貴人驀地斂去眼底的笑容,她凝神望向這一碟子的珍珠粉,突然的靜默不語,卻讓宮女不無擔心不安,低聲詢問。
“主子怎麼了?”
“你親眼看過御膳房的藥方嗎?”祺貴人的心裡生出了懷疑,驀地取來桌上的白絹,將柔荑上的珍珠粉全部擦拭乾淨,她冷眼瞧著身邊的宮女,冷聲問道。
“奴婢不曾——”宮女說了半句話而已,已然見到祺貴人站起身子,她繞過圓桌,從長臺上取出文房四寶,匆匆寫了幾句話,將裁好的宣紙摺疊的整整齊齊,再度走過來,往宮女的手中一塞,眼眸黯然。
“把這個交給朱太醫,天黑了再去。”
“是,主子。”
宮女雖然不知其中到底寫的是什麼,但還是對自己的主子言聽計從,她默默將宣紙揣入懷中,祺貴人見狀,才扶著圓桌坐下,神色漸漸平靜下來。
她若再深宮之中沒有半點人脈,也枉費她耗費不少銀兩,擠破頭想要進宮來,百年來,這些宮裡的人,總有可以用銀兩拉攏的,有時候人心,也並非千金難求。
她此刻心中狐疑的事,也並非毫無依據。
祺貴人端著一盞熱茶,沉下眼眸,思前想後,總覺得何處不太對勁。自從那位外族聖女進宮之後,約莫半年時間,卻鮮少聽到驚動藥膳房的御醫給她開藥,鮮少聽聞她生病的訊息,更何況——似乎聽誰人說過,在大食族內,巫女也會學醫,像是風寒這等的小病,根本不足掛齒。
難道進了宮裡,這麼快就學會入鄉隨俗,過起高貴的生活,而不再依靠她過往所學的技藝?!
祺貴人用了晚膳,就目送著身邊的宮女離開玉清宮,心不在焉地撥弄著手下的琵琶,她彈了一曲西江月,彈了一半便意興闌珊,直到門前傳來急促慌亂的腳步,她才起身將琵琶放回原處。
“主子,這是朱太醫寫給你的藥方。”貼身宮女推門而入,疾步走到祺貴人的身前,將這一張朱太醫寫下的藥方放在桌上,恭恭敬敬地說道。“是趁著莊太醫走開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記下來的。”
祺貴人從櫃子裡的精緻木盒之內取出一顆貓眼石戒指,包在白絹之中,一臉寧靜地遞給宮女,若不是做事可靠的下人,她也不會留下。
“明日是朱太醫當值的時候,你把這一包東西送過去。”
“奴婢記得了。”宮女笑著應了聲。
“我乏了,你先退下吧。”
祺貴人不冷不熱地支開了服侍的宮女,見宮女走開,將門關上,她才將那張藥方開啟來,攤平在桌上,趁著燭臺上的燭光,將每一味藥都看個清楚,最終眼光凝結在白朮,紫蘇幾字,卻在她的心中刻上了幾道刻痕。
她自然不懂醫術,但她卻也看得清楚,這一張藥方,並非是為了治癒風寒那麼簡單。
一想起那個女人站在景福宮的面前,警告自己別再奢想後位的凌厲眼神之內滿是冷意,祺貴人驀地坐立難安起來。
這個宮裡,每一個后妃都不曾懷上皇嗣,但這個女人卻有了身子……即便臨幸聖女是皇上的意思,她不也該跟她們一樣喝下那碗藥湯嗎?!為何,偏偏她有了身子?為何皇上偏偏對她如此厚待,如此縱容?為何皇上偏偏要這樣一個卑微的女人生下皇嗣?
難道……又因為那張相似的面孔,她甚至可以不勞而獲得到別人苦心期盼都無法覬覦的巨大榮耀?如今朝中對皇嗣如此看重,哪怕她身份卑微,一旦生下皇嗣,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