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縷揉額,一向明豔的眼睛下此時也有了淡淡的黑眼圈,道:“情勢緊張,近幾個月光顧著應付金威,對她的確疏於關照了。你馬上飛鴿傳書給蘇吟歌,不管這訊息是真是假,一個月之後,要他帶著璃月到盛泱來見我。”
李逝猶疑道:“此時讓秦姑娘過來,妥當麼?”
“蘇吟歌這廝做事越來越不靠譜了,在沒有找到更合適的保護她的人選之前,還是讓她呆在我身邊最放心,去吧。”金縷淡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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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牢房,潮溼的空氣中充斥著鐵鏽味和血腥氣息,以及獄卒濃烈的汗臊,嗆人慾嘔。
其實更貼切一點說,這是刑房,不是牢房。
璃月被綁在十字形的木樁上,身上血跡斑斑,卻依然昂著毫無血色的臉,盯著對她施以鞭刑的獄卒。
或許是她的目光太過森寒,或許是她的表情太過冷硬,那遵照吩咐本該鞭笞她一下午的獄卒只打了一個時辰便難以為繼,藉口手痠換了另一個人。
內傷加外傷,痛得她幾欲昏聵。但她卻一點也不傷心憤怒,她沒有精力去傷心憤怒,所有的思緒和力氣她都調來抵抗疼痛維持清醒。
不論在什麼情況下,如果能清醒地面對一切,就絕不要昏過去。這是她給自己訂立的準則。
對於疼痛,她似乎有異於常人的承受能力,也許是她心理堅強,又抑或,是她習慣了。總之,被兩個身強力壯的獄卒鞭笞了一個半時辰,她一次都沒昏過去。
兩個獄卒似乎也頗為驚奇,她聽到他們在輪換的間隙竊竊私語:“她怎麼還不昏過去?都這麼長時間了。”“不知道啊,一會兒郡主要是來看到,還以為你我手軟了呢。”“就是,再用點力,我就不信抽不昏她……”
又抽打了半個時辰後,兩個獄卒不約而同地產生了一種想法:這個女人,也許只有死才能讓她閉上眼睛。
就在璃月臨近極限時,裴延熙來了。
甫踏進髒汙的刑房,她捂著口鼻皺了皺眉,掃了一眼刑架上面無人色的璃月,卻又笑了起來:“不錯嘛,頭髮還是乾的,沒暈?”
兩個獄卒戰戰兢兢道:“回郡主,我們已經盡全力了,可,她就是不 暈。”
裴延熙看著她破爛的衣衫下翻卷的皮肉,道:“那是你們不配讓她暈,都下去!”
獄卒們退下後,裴延熙緩步踱到璃月跟前,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頜,尖利的指甲深深嵌進她的皮肉,傲慢而惡毒,道:“說我胸大無腦?你胸不大,也沒見你聰明到哪兒去。得罪了我竟然還敢來永安,存心找死麼?”
璃月不語,此刻,不論是威脅還是謾罵,都毫無意義,除了殺她,她不想跟她有任何交流。
裴延熙看出了她眼中對自己的不屑,冷冷一笑,放開她的下頜,逃出錦帕慢條斯理地擦著自己指甲上的血,道:“不想搭理我?那你想搭理誰呢?這也許是你最後開口的機會了,有什麼遺言還是交代一下吧,因為我實在不知道,你能不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璃月不看她,心中暗暗計算著時間,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仍然毫無動靜,那檀郎必不是去城內找慕容倦,而是出城找燕瑝去了。
她出事之時還未到晌午,燕瑝一行定然走得不遠,以檀郎的速度,午後應當能趕上燕瑝,燕瑝應該會騎馬趕回來,如果一切順利,燕瑝現在應該已經回到了永安,也許,不久就會來這裡。
不管這個女人對她做什麼,她只要再忍耐一下,只要能活著出去,今日所遭的罪,她會百倍千倍的討回來。
因而,眼下她的小人得志,不值得自己為之動氣。
耳邊傳來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她眸光一轉,發現裴延熙正站在火盆前撥弄那通紅的烙鐵。
“我一直很好奇,這烙鐵熨在肉上的時候,到底是種什麼感覺?但沒有人能清醒地告訴我。既然,你如此獨特,如此堅強,不如你來告訴我,如何?”她一邊將烙鐵放在火上炙烤一邊回眸睨著璃月淺笑道。
“如果你能不昏,我或許可以考慮讓你多活兩天。”她舉著烙鐵走到璃月面前,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睥睨著她。
通紅的烙鐵,僅僅是靠近了她的鼻子,便帶來一種難以承受的燒灼感,灼人的熱氣燻得她幾乎落淚,她閉了閉眼睛,盯著裴延熙。
“或者,只要你說一句求我,我便放過你。”裴延熙微微眯眸。
璃月看著她酷似母親的容顏卻迥然於母親的表情,蒼白的嘴角微微一勾,笑了起來。
母親她都殺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