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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語淺淺茗了一口茶,正欲依著母親的吩咐恩威並施一番,卻見著這底下跪的人無不面色通紅,微滲汗珠,想來他們為了自己也是忙碌不停,眼見著這日頭已是過來晌午模樣,他們卻俱無用過午飯,她竟一時也不忍對他們厲色起來,只在心內苦笑不已,便揮揮手叫他們先下去用過午飯再上來回話不遲。
不過三刻鐘功夫,他們便用罷午飯,又是跪了一屋子。念語便叫他們起來回話,問清了這其中兩個何蘇來,張得印是分到她宮中的小太監,還有四個喚作紅珠綠玉清荷採蓮的是服侍她的侍女,念語不喜這些個名字俗氣,便從王摩詰的《山居秋暝》中化出“晚秋,清流,竹喧,蓮舟”來替了她們的名字,這四人俱是磕頭謝過不已。那執守侍太監名喚作劉培盛,他便是這翊坤宮中的首領太監了。
正欲叫他們下去之時,念語似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那劉培盛:“劉公公,這翊坤宮可還有其他主子住著?念語若知了,也好過去請個安。”
那劉培盛見她問得客氣,卻也不敢拿大,依了規矩行禮回答:“回主子,這宮中還有一位雲常在,住在印月閣中,想來過一會兒便會來向才人請安。”
念語吩咐晚秋取了三兩銀子謝過劉公公,便都吩咐他們下去了,只留一個晚秋在身邊。
念語細瞧那晚秋,生得不過中人之資,看面相似是極老實的,又想著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句話,便仔細問了她家世,這晚秋原是山東臨淄人氏,家中還有一個弟弟,聽說前年已中了舉,因著再過兩三年便得以放出宮去,家人便也替她定了親,就等著出宮那一日完婚了。
正閒談著,便有太監來報,說是雲常在過來請安了,因是第一次見面,念語自也不敢馬虎,仔細看過了衣著便來到了正殿中。
那雲常在乃是太常寺少卿的女兒鄭碧雲,因著太常寺少卿品級雖不低,可是畢竟也不是個掌實權的,入了宮來不過是循了舊例,因此不過也是封個常在而已。
請了安後,念語便叫了她起來,又一同坐下,雲常在不過著一身粉色宮衣而已,梳一個同心髻,也不過眉清目秀而已,這般瞧來,也似個省事兒的,雖這樣念語倒也不敢小瞧她,初初入宮,行事還是謹慎些為妙。
雲常在不過略坐了坐便回宮去了,等她回後這偌大一個霽月殿便只餘了她一人,就叫了晚秋,取了王維的《王右丞文集》來看。
正藉著落日餘暉細細品讀的時候,忽有人來報,說是雍華宮絳雲殿的德妃來了,念語雖心下疑惑,卻也不敢怠慢,急急放下手中詩集,出殿迎接去了。
德妃今日著了紅地花鳥紋錦裙,梳一個凌雲髻,卻是面帶笑意的叫了念語起來,念語起身後才發現德妃身後還跟了月柔姑姑,心下雖疑惑卻也不敢多問,只是叫了月柔起來之後,便請德妃入正位坐下。
坐畢奉茶只好,德妃笑意盈盈的對念語道:“本宮在這裡先賀喜語妹妹了,因著我朝規矩,妃嬪與秀女不得私下會面,故前幾日妹妹尚在玉漱宮中,本宮也不好過來相擾,今日聽聞妹妹移入翊坤宮,便特地過來看望。”
念語離席淺淺福身謝過後,再入座,微笑回對德妃:“念語不才,讓德妃姐姐掛記了,念語謝過姐姐了。”
德妃看似無意的向殿內掃了一眼,正巧看到那本半掩的詩集,微微頷首:“妹妹出身靖遠將軍府,竟對王右丞的詩頗為喜愛,倒真是難得了。”
“念語不過粗粗一看,略有涉獵而已,讓德妃姐姐見笑了。”
德妃搖頭道:“妹妹自謙了。王右丞詩中頗含佛理,咱這大周朝又以佛為尊,本宮宮中有幾部佛經,妹妹如有興趣,我便差人送來。”
聽聞此言,念語便又只得客套一番。
略略閒聊一番,德妃終於進入正題,叫了那月柔到了跟前,笑說:“聽聞妹妹竟是單身入宮,也沒有帶個貼身丫頭進來,想來日後也有諸多不便之處,本宮聽聞妹妹與玉漱宮的月柔姑姑倒頗為投緣,因此今日便特特向皇后娘娘請了旨意,討了這份差事來做,以後月柔就調入你殿中伺候你吧。”
念語雖磕頭謝過,心下卻又涼了幾分,這玉漱宮中想是耳目眾多,不過今日向了月柔辭行,便又引出這樁事來,雖是月柔行事穩重,但卻因是德妃插如自己宮中的,她心裡對月柔倒不是這麼放心了,卻也只得謝了恩領下才是。
那德妃見人已送到,便也不多加逗留,徑自回宮去了。
念語送走德妃之後,便將月柔叫入內殿,屏退左右,正思慮著如何開口細問今日之事,卻聽月柔開口先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