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衝殺的場景,嘆了口氣,過往的一切都已經是過眼煙雲,如今他只是平虜軍的階下囚而已。
如雨的馬蹄,如雷的吶喊,如注的熱血……
中原慈母的蕭蕭白髮,江南春閨夢中的遙望,稚兒幼女的靜夜啼哭,花前柳蔭的訣別,將軍的怒目,袍澤的鮮血,朔風獵獵中飄揚的軍旗……
一路煙塵一路風,風飄雲散皆茫茫,戰士的屍骨很快就會化作邊塞的沙堆一座,但是這爭來爭去,又爭的是什麼呢?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就是維持那點兒可憐的面子,守住那點兒脆弱的尊嚴嗎?
戰敗被俘的張宸極這時候已經遠離了權勢和虛華,忽然有了些不同於以往的感受湧上心頭,別是一番滋味,茫然、木然的隨著被俘的一些將官往前走。
杜文煥策馬衝出重圍時,一干親兵已然所剩無幾,只有寥寥數人緊隨身邊,大腿上也中了一箭,深達股骨,血流披離。
賓士到一處人聲稀疏的地方,饒是以杜文煥的兇悍好鬥,畢竟是年歲不饒人,身體一陣發虛,只得駐馬不前,命人拔箭,血水湧流,溢滿靴筒,那箭幸好未曾淬毒,否則怕是捱不了這麼久。
剛剛草草包紮好傷口,便聽遠處蹄聲隱隱,正在急速接近之中,當此落魄之時,杜文煥雖然是久經沙場也不由色變,趕忙喝令上馬,迅速驅馬奔逃。
片刻之後,十餘頭軍犬掠過原野,引領著百餘騎兵追到此處。
帶隊的百騎指揮銳利的目光仔細地搜尋辨認著地上可疑的蹤跡,稍頃喝道:“只有五個人,快追。”
呼哨聲中,猛犬如箭離弦,敏捷的向前奔跑,騎士們跟在犬群后面窮追不捨。
天上,有獵隼盤旋,偶爾發出幾聲淒厲的鷹唳。
榆林塞延綏巡撫衙門。
巡撫府邸,因是邊陲軍鎮,自是不宜富麗堂皇,而是以堅固難攻為上,實在就是一個堡壘。
不過在後府的小小花園,也是假山迤邐,曲廊飛簷,具體而微,供人消遣。便在那假山之下,一方小池早已冰封如鏡,池上東側砌著小小船廳一處,廳外植著數株寒梅,尚是老枝橫斜,未吐梅蕊,還聞不著凜冽清幽的冷香。
船廳之中,本就攏砌了地炕,現下舉火燒起石炭,廳外寒冷,廳內倒是暖意融融。
此次隨雷瑾北征的溫度、阿蠻、雷天雲,南下奇襲的魔高、白玉虎,還有運作秘諜活動的秘諜總管馬錦,各軍團的副節度、千騎都統等齊集一處,一則稍稍歡宴一番,以示慶功;二則商議一下接下來征伐、招撫等諸般事宜。
廳內幾條長几一擺,各人都是席地而坐。
雖然說是稍稍歡宴,以示慶功,但軍行簡陋也整不出象樣的美食佳餚,長條矮几上也不過是些大盤盛上的手扒牛羊肉而已,每人面前幾個瓷碗,盛著鹽水、醬汁、蒜泥、蔥姜等調料,餘者無他,就是酒也限量,不能管夠,當然這比起征戰在外,宿營野地已經強了很多,這樣的午飯在嚴酷的冬天裡委實是不容易備辦的。
一邊大塊吃肉大碗喝酒,一邊熱熱鬧鬧地商議著下一步的計劃。
雷瑾甫入榆林城,即已經下達軍伍改編令,以安延綏被俘士卒之心,又下令將所有大小軍官一體看押於榆林城內,以待逐一甄別安置,除了幾個主要將領之外,皆允許被收押將官的親朋故舊前往探視,以避免多生事端。
此次裡應外合襲取榆林之後,關中、延綏大勢已定,剩下的不過是招撫餘眾,擊破殘餘的頑敵而已。
現在的問題是,由長史府抽調的官吏加上文官學院、吏士學校的詮選出來的幹員,仍然在兼程趕來的路途上,未及馬上接收施政,因此只能暫且維持原狀。這延綏一帶還與河隴、關中的情形不同,由於戰亂,大姓豪強或是遷徙,或是在戰亂中殘滅,西北幕府就是接收下來也沒有辦法象關中等地那樣利用當地強宗大姓的人脈和人力,迅速理清頭緒,安定地方;且現在延綏一些府州縣的官吏又多是張宸極一手提拔起來小軍官,治民理政簡單粗暴,所幸延綏鎮剩餘的編戶之民才幾十萬口而已,全部以軍法治理,全民皆兵也不過如此。
所謂的歡宴,因為酒肉的有限,時間並不太長,待商議部署完畢榆林以及北方邊牆一線的防禦,諸將也就各自領命而去,徵撫各處。
廳中只剩下秘諜部總管馬錦,雷瑾與馬錦又談了一些機密事項,隨口問道:“繡章兄(馬錦的字)有無意願在其他方面大展一番拳腳?譬如巡撫一方,治民理政?”
“卑職唯侯爺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