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每車能運多少糧食,大致能有數目,於是幾人得出一個讓他們瞠目結舌的數量來。
到底是哪個傻子,竟將用來救命的糧食借給他!
雖這話眾人沒有明言,但光看彼此的表情和眼神就能知曉,此次災情遍及數省,人人自危,自己的屁股都還沒擦乾淨,還能去幫別人?
可哪怕再是不信,那麼多糧食是擺在那兒的,總不能說是魏王憑空變出來的,那必定是有人援手。
“查出是從何地運來了嗎?”胡德茂沉聲問道。
下面眾人皆是搖頭。
週會道:“連著運了三天,每天不少於十萬石,誰知道這位主兒從哪兒弄來這麼多糧食,我說平日裡見他總是一副八風不動的模樣,合則是扮豬吃老虎。”
他這話說得譏諷至極,不過思及魏王那張冷麵,再想想這些日子他們裝模作樣在一旁‘出謀劃策’的乾著急,儼然就是一場笑話。說不定人家早就洞悉他們這些人的心思,才會等糧食都快到了,才透露出口風。
人家這是防著他們!
可轉念再想,可不是得防著,換做是他們,他們也得防。都知曉這是魏王入朝以來辦得第一件正經差事,又是這麼大一件事,若是辦成了,魏王在朝中的聲望不用說,本就是被許多大臣看重,經此一事將是旁人難及。
若是辦不成,自然是牆倒眾人推,一敗塗地。
都知曉其中的利害關係,人家信不過他們也是正常。
誰知道彼此背後站著什麼人呢,不然自打魏王到了太原以來,看似胡德茂之流殷勤至極,實則半點用處都無,碰到事都是能推能就推,能擋就擋。
其實也沒什麼可推可擋的,因為早在魏王來臨之前,他們已經安排佈置好了一切,務必讓一切不顯露痕跡,還要讓魏王的差事辦砸。
這事也不難做,只要讓魏王弄不來糧食即可。
而山西當地本就無糧,他們只要把大面上做平整了,讓魏王挑不出錯處,陪著他應付差事。至於山西境外,自有外面的人去操作,晾他也借不來糧食。
可偏偏人家就是借來糧食了,且數量不少。
“如今這事怎麼辦?”週會甩下手中茶碗,煩躁道。
沒人回答他的話。
週會也意識到其他人態度不對,不敢衝著胡德茂齊碧河使勁兒,便衝著趙天放去了。
趙天放見此,忙支支吾吾道:“欽差大人能借來糧是好事,這樣一來也不用怕餓死了百姓。”
這一聽就是和稀泥的話,誰也挑不出錯處,也說明了趙天放不敢站隊的態度。
週會嗤了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去看胡德茂和齊碧河等人,除了高有成與他對視了一眼,其他人都不接他茬。
自此,週會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怒極反笑了起來,表面上似乎沒打算追究,實則心裡沒少罵這幾個老匹夫。
可不是老匹夫,魏王沒借來糧食之前,他們俱是態度曖昧,京中那邊有什麼需要幫襯的,也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做個順水人情。如今魏王借到糧食,事情還沒成定局呢,這態度就變了。
騎著牆頭兩邊看,也不怕一陣大風吹過來,下道雷把這些人給劈死!
週會站起來,打算回去後往京中送信,問問接下來的章程。
這時,從外面快步走進來一個人,人還沒站定,就急急道:“稟報中丞大人,廣豐倉今日派出了賑濟糧,可這次派出的不是糧食,而是窩窩。”
這人說得磕磕絆絆,到底也讓眾人聽明白他的意思。
之前魏王就跟巡撫衙門和布政使司打過招呼了,為了總管賑災事宜,這賑濟糧今後就由欽差親自管著。
其實大家都知道這是欽差不想讓他們染指糧食的藉口,可糧食是人家借來的,明知道私下都在為糧食打仗,誰也沒那麼厚臉皮硬往上面貼。週會今日會發這麼大的火,也是因為他這督糧道總糧官的差事被奪,有點名不副其實的意味,現在又發生這事。
窩窩?
欽差這是瘋了吧,不發糧食發窩窩頭,他到底在想什麼?
胡德茂皺眉站了起來,其他人不用說,也都跟在他後面往廣豐倉去了。事已至此,自然要弄明白欽差到底想做什麼。
*
廣豐倉這裡,自打魏王入主進來,裡面的差役都被換了個徹底。
這廣豐倉作為糧倉之用,本就是牆高屋堅,平時也有人常駐把守。此時位於西北側的一處院子裡,裡面白煙繚繞,散發著陣陣的食物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