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同意了曾紀澤率淮軍挺進金陵,二人約定隨時互通訊息。
曾紀澤又將順道帶來的十幾門先進的洋炮贈給了曾國荃,而後便離開他的大營。連夜前往了九洲。在那裡,還有一個人是他必須要說服的。
雖已至夜,但金陵城地槍炮聲仍此起彼伏,驟然閃起的火光,不時的將茫茫地江面照亮。江中星火遍佈,那是湘軍地水師夜色中巡江。
曾紀澤搭乘著他淮揚水師的“游龍”號炮艦,抵達了江中地九洲。彭玉麟的水師負責九洲的防務,他的水師大營也設在這裡。
彭玉麟治軍極嚴,他軍中有規定。凡外人入內,皆不可帶武器,即使是曾紀澤這樣特殊的身份。那些鐵面無私的水勇也不肯徇私。
白震山相當的不滿,便與那些要收繳他武器的水勇們爭執了起來,那水勇頭不敢太過囂張,頗為為難的說道:“這是我們雪帥地鐵令,小的若是不收了你們的武器,雪帥就會要小地的命。還請大公子開恩,不要為難小的才好。”
湘勇們還是習慣稱呼曾紀澤為大公子,雖然聽起來很親切,但卻讓曾紀澤意識到。他想要擺脫曾國藩的陰影籠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曾紀澤很是欣賞彭玉麟的嚴軍之方,在湘軍風氣敗壞的大環境下,彭玉麟能夠如此治軍,實屬不易。畢竟,歷朝歷代,能夠奪取天下的軍隊,不管在前期如何,最終還是要走上不擾民的正軌。湘軍地這般風氣。只怕將來還得下力氣整頓。
曾紀澤也不以高位自恃,便叫白震山等一干親衛兵們將兵器老實交出,那些水師的水勇這才放他們進入大營。
曾紀澤來得倉促,並沒有提前向彭玉麟通報,故他來到彭玉麟的大帳時,這位剛直不阿的雪帥正提筆案前,聚精會神的作畫。
曾紀澤不便打斷了他的雅興,便是躡手躡腳的悄聲入內,站在彭玉麟的背後觀他作畫。
彭玉麟畫的是一幅梅花圖。畫中之梅老幹繁枝。鱗鱗萬玉,其勁挺處似童鈺。曾紀澤雖不是鑑畫地高手。但他也看得出,彭玉麟的畫功並不算很好,但這畫看起來卻飽含著憂思之情,叫人感觸良多。
他全身心的投入到畫境之中,曾紀澤就站在他身後咫尺之處,他竟是沒有發覺。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梅圖作成,彭玉麟凝望著那畫良久,表情也隨之變化不定,彷彿心中有什麼難言的情思。
許久之後,他長嘆了一聲,在那畫的右下角蓋上一章,章曰:一生知己是梅花。
看到這一句詩時,曾紀澤恍惚大悟。
野史有載,據說彭玉麟的父親當年在安徽為官,娶了一個安徽的夫人,彭玉麟不招待見,故從小被寄養在外婆家。當時他的外婆有一個養女,名叫梅姑,比他年長一歲,兩人從小情投意合,在彭玉麟十七歲那年地夏天,兩人坐在藤椅上吟詩作對,私定了終身,那一天,正好是七夕。
兩情相悅地他們,卻因八字不合遭到了家人的反對,正好在那一年,其父辭官,攜彭玉麟無奈地回到了老家湖南,兩人從此分開,一別就是十四年。
十四年後,彭玉麟聽聞梅格的夫君去世,即刻派人前往安徽將無人照顧的外婆和梅姑接來湖南同住,久別重逢的他們,很快如**一般,舊情重燃。
而此時,彭玉麟的夫人受不了如此屈辱,便趁著彭玉麟一次外出作戰的機會,在彭母的主持下,將梅姑強嫁到了別家。四年之後,梅姑死於難產,彭玉麟聞之身心俱裂,哭吟“一生知己是梅花”,從此立誓餘生要畫下萬幅梅花,以紀念他心愛的梅姑。
人言滿清統治下的中國,禮法森嚴,人心僵固。而彭玉麟一介武夫,卻能情深如此,實為感人。此刻,曾紀澤看到的不再是一個拖著辮子,情智乾涸的滿清官吏,而是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痴情男兒。
“我家小苑梅花樹,歲歲相看雪蕊鮮。頻向小窗供苦讀,此情難忘二十年。二十年,二十年吶……”彭玉麟思念所至,喃喃賦詩一首。
曾紀澤嘆道:“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又有多少有情人難成眷屬,雪帥還要放寬些心呀。”
彭玉麟一怔,猛回頭來,見是曾紀澤,不禁又是驚又是喜:“大公子,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曾紀澤歉然道:“我來了有一會了,不忍擾了雪帥雅興,所以一直沒有出聲,雪帥見諒了。”
彭玉麟笑道:“哪裡是什麼雅興,不過是隨手畫畫而已,淺陋之作,不值一提。”
曾紀澤將那梅花圖細細又看,讚道:“雪帥將一腔情意,盡傾在這梅花圖之中,可謂深情如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