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二少囤糧所用,乃出自焱勇軍…司馬府錄事參軍劉維民大人籤的押…至於咱們櫃裡的錢,全讓二少存入了鋪戶(始於北宋,銀行的雛形),換成了銀票…”
“那銀票呢?”
“按照二少的吩咐,銀票會兌成錢引,這些錢引雖然經過老朽的手,但分發出去之後也不知具體流向,大概是蜀地、湖廣、福建各路皆有…”
“西蜀湖廣和福建?他什麼時候跟這些地方勢力有過牽扯?”蘇瑜不由疑惑,他倒不擔心蘇牧會吞掉這些錢,因為這本來就是他家的錢,他疑惑的是,蘇牧到底用這些錢來幹什麼?
而且讓他吃驚的是,所有人都以為蘇牧用長房的錢來囤積無用的粗糧和過冬物質,可誰都沒想到,這些東西都是焱勇軍那位劉維民大人的手筆!
大焱軍方腐敗不堪,這已經是人盡皆知的共識,劉維民雖然勵精圖治,然終究是官場中人,絕不會有這麼大的魄力和如此長遠的目光,想來是蘇牧說服了他了。
一想到這裡,蘇瑜心裡就不是滋味,連一個似劉維民這樣的外人,都相信蘇牧的推測,為何家中之人,包括他蘇瑜,都信不過蘇牧?
只是他忽略了一點,劉維民乃是中級軍官,深諳朝堂法則,資訊來源又比尋常人等要廣闊,耳目眾多,對於叛軍方面的訊息,自然比其他人要靈通,甚至比知州趙霆等人都還要靈通。
也正是因為訊息靈通,他劉維民才更加篤定,蘇牧的推測並非空穴來風,在朝廷遲疑不決,為北伐還是平叛爭論不休的時候,他已經開始積極備戰,因為一旦方臘叛軍真的攻打杭州,首當其衝要當炮灰的,便是他所在的焱勇軍!
至於蘇牧為何要將長房的錢都轉移到其他地方,到底在做些什麼佈局,蘇瑜也是一頭霧水,若說為了渡過這次兵災,這些錢引流向湖廣還算說得過去。
如今湖廣的農業種植也慢慢發展起來,稻米產量和質量也都開始為北方富戶們所認可,甚至有人開始到湖廣之地去買糧,雖然漕運比較困難,但還是有著比較大的潛在價值。
蘇牧想要進一步佈局,將錢引都投到湖廣路,這也是說得通的,可西蜀四川和福建這些地方算是山高皇帝遠,他將錢轉移到這些地方,又有什麼深層的含義?
張昭和見大少爺也是摸不著頭腦,不由小心提醒道:“老朽雖然不明二少的用意,但也多留了一個心眼兒,這些錢引除了二少的簽押之外,還有陌生的名字…”
“什麼?是誰的名字?”
“喬道清和楊紅蓮…”
蘇瑜眉頭皺得更深,沉思了片刻之後,雙眸陡然一亮,失聲道:“難道…難道他想…”
從帳房出來,蘇瑜的思維延伸地越發廣闊,想起蘇牧一步步的謀劃,他竟然得出了一個連自己都難以置信的結論來。
若這一切謀劃都是真的,那相對於蘇牧,他蘇瑜之前那些商場伎倆,便完全不值一提了啊!
走在寒風拂面的街道上,蘇瑜用力揉了揉臉,眼下的杭州已經開始動盪不安。
許多大戶都透過宋知晉的關係,將家底都送出了杭州,當然了,在杭州府的干預之下,絕大部分的人都不可能擁有獨自離開杭州的便利和條件。
彼時之人講究安土重遷,特別是擁有廣闊田產的大戶望族,他們的根基就在這裡,除了將族中的火種苗子和一些貴重之物轉移到北方去,他們是不可能離開的,只能協助朝廷,守護杭州罷了。
除此之外的尋常百姓,又有什麼能力離開?一旦離開杭州,他們就會變成另外一股難民潮。
再者,就算杭州府願意開啟城門讓他們離開,在杭州四周有著數萬的流民,他們能夠安然從流民潮之中穿過去?
這種話說出去,是連鬼都不信的。
宋知晉還在繼續招兵買馬,他的民團也擴張到了極為驚人的地步,司馬府和焱勇軍的將士們也樂見其成,大戰即將降臨,多一個人送死,他們戰死的機率就會降低很多。
但問題恰恰就出在這個地方,因為沒有一個人想過自己會贏,一提到打仗,他們想到的便只有死人!
這也是大焱軍方目今的情況使然,整個大焱朝,除了常年駐守西夏邊境,與西夏軍摩擦不斷的西軍,其他軍隊是半點戰意和士氣也無。
蘇瑜如此想著,不知不覺便到了城門附近,由於宋知晉的民團需要出去招募士兵,城門會不定期開啟,杭州府也趁機賑濟一下災民,所以蘇瑜也看到了城外那人間地獄一般的景象。
他心裡也很清楚,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