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要遠離軍營。
他們在軍營裡出生和成長,他們的一輩子都活在軍營裡,如果他們是大鯤和蛟龍,那麼軍營就是北冥大海。
無論魚龍,離了水,終究是沒辦法活太久,一輩子打著軍人烙印的种師道,離開了軍營,便如同被丟上旱地的魚。
所以种師中感到很欣慰,因為兄長並沒有死在安樂的汴京城,而是死在了征途上,死在了幽州的城門前。
他甚至認為,能夠死在幽州城頭,比死在幽州城裡,更讓种師道感到心安。
雖然他無法到幽州去見兄長最後一面,雖然心裡還是有著遺憾,但他知道兄長最想要的是什麼。
當蘇牧下達命令,讓他駐軍太原,充當郭藥師的後援之時,他更加的欣慰,因為他知道兄長並沒有看錯蘇牧。
郭藥師是個如假包換的梟雄,這一點從种師中來到太原之後,便有了深刻的瞭解。
當初种師道離開代州,離開雁門關之時,郭藥師手底下只有兩三千的守關隊伍,如今卻在短短一年的時間之內,發展到了幾乎三萬人的大軍。
郭藥師或許不是百戰百勝的絕世戰將,但他絕對是讓人驚恐的軍隊管理人才。
他的號召充滿了煽動性,他能夠以遼東漢兒的身份現身說法,招募更多的忠義之士。
很多人進入軍隊只是為了吃糧,只是為了在亂世之中求存,所以無論是大焱還是遼國和西夏,招兵買馬之時很容易會招募到這種只求一頓飽飯的民壯。
他們雖然同樣是人力,但沒有思想覺悟,更談不上軍心士氣。
然而郭藥師招募的人,都不是為了吃糧,而是為了打仗,為了跟著他建功立業,都是有理想有志向的人物。
這也使得他的軍士頗具戰力,這樣的兩三萬人,可不是兩三萬只會推車和洗馬,伐木打造攻城器械,或者挖掘壕溝搬運土石的民夫和輔兵所能相比的。
种師道能夠看得出郭藥師的野心和才能,蘇牧也看得出來,种師中也沒有錯過這一點。
但种師道認為這種人應該拒之門外,永不敘用,這樣才能夠保管安全,因為郭藥師這樣的人從來都不甘寂寞,只要給他機會,就能夠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做出讓人措手不及的成長。
而蘇牧則認為,每個人都有著致命的缺陷和軟肋漏洞,只要御人有術,即便是郭藥師,也能夠驅使,只要抓住他的命門,就能夠充分利用他的才能。
种師道和蘇牧的這種分歧,也使得當初涿州出現了並不和諧的壯烈死戰。
對於种師中而言,他更傾向於蘇牧的意見,但並不屑於蘇牧那一套御人之術,在他看來,只要自己比郭藥師強,就能穩穩壓住郭藥師,根本不需要費心去尋找他的漏洞和軟肋。
這種梟雄有大野心,但也更懂得時局,更懂得審時度勢,也能夠識時務知進退,正是這樣的梟雄,才更遵從強者為尊的法則。
他不是朝堂上那些艱險狡詐的弄權者,他是捍衛家園國土的守護者,他不會利用各種權術,不會用帝國的安危來耍弄手段。
更不會想著先利用西夏人來消磨郭藥師的勢力,等到時機到了,在出兵援助,如此既能夠保住雁門關,又能夠壓制郭藥師。
他不屑於這樣做,也不敢這樣做,因為他知道一旦雁門關陷落,對代州和太原等地的百姓,會是怎樣的災難。
進駐太原之後,他便派出精銳的西軍先鋒,支援雁門關,自己隨後便率領秦鳳軍,直奔雁門關。
他做事雷厲風行,就如他那直來直往的性子,因為郭藥師的兵,也是兵,只要他郭藥師一天不反,郭藥師和郭藥師手底下的兵,都必須接受朝廷的節制!
對於种師中的到來,郭藥師心裡自然有些想法。
他確實不是甘居人下的人物,他確實有著自己的野心,但目前的他還談不上要封疆裂土,自立為王,畢竟還是太遙遠,現在的他也只是窮慣了,總想手裡權,兜裡有錢,僅此而已。
他感激种師道最後關頭對他的信任,沒有種師道,如今他怕是隻能在汴京城中逛窯子,而他並不是吟詩作賦附庸風雅逛窯子的那種人。
他喜歡掌控軍隊,喜歡看著自己的勢力不斷壯大和崛起,他享受這樣的過程,他渴望這樣的成就感,他認為這才是男人應該做的事情。
他不喜歡那些慵懶地躺在牙床上,只要你丟幾貫錢或者作幾首無病**的詩詞,就會對你岔開大腿的女人,他更喜歡那些奮起反擊,不甘就俘,甚至至死貞烈的敵國女人。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