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雍容不解,又看看身邊內侍,以示詢問,內侍略帶尷尬道:“公主的邀請,一向是不好推的。”
雍容見李林甫與內侍都說得含蓄,想來這玉真公主該是不好相與的,便點頭應道:“多謝李司業提醒。”
次日,雍容果然收到拜帖,言玉真公主聞國師修道於驪山,願溫泉池畔同論道。雍容拿著帖子向青蕪抱怨著:“陛下不至也罷了,連回宮取書的人也不見回來,倒是來了個玉真公主……”
青蕪只笑言:“反正在這山中也寂寞,有人來熱鬧熱鬧也好。”
三日後,玉真公主至溫泉宮。雍容第一次穿上女道士服,在瑤光樓下親迎公主。只見公主出遊的人馬車隊,與李隆基平素的陣仗還要盛大。
待玉真公主下了車,雍容見她雖也是一身道服,但卻難掩周身的華貴之氣,她亦毫不收斂眼角眉梢的風韻,雍容向她一禮,淡淡笑道:“久聞公主道名,今日有幸,於驪山中得迎公主,欣喜之餘,亦感惶恐。”
玉真公主一邊聽著,一遍似無意地打量著雍容,隨後唇角一勾,這一笑倒與李隆基有幾分相似,道:“果然是氣韻清婉,容止靜貞,難怪皇兄費了這麼多的心思。”
雍容無奈地微微一笑,也不便多言,直請公主道:“長生殿中歌舞具備,只待公主列席開宴。”
“呵呵,那便同往吧。”玉真公主笑道。
一行人來到長生殿,分席列座,公主坐在上首,雍容與一少年分列左右,雍容看那少年雖面目清稚,但能與公主同來,又列座席上,想必是公主頗為看重的門客。
眾人入座少頃,樂聲便起,果不其然是雍容聽得的那曲琵琶,雍容聽得沉醉,在這驪山清幽地,更使得這曲琵琶空靈。那少年雖也傾心聆聽,眉宇間卻微露遺憾之色,玉真公主問向那少年:“王公子,以為這琵琶曲如何?”
那少年略一斟酌道:“此曲靜逸,只是琵琶所奏之聲,清越有餘,澹遠不足,流聲於外,未斂其韻。”
“此曲只是引子,公子且往下聽。”玉真公主頷首一笑。
玉真公主方說完,曲子就轉入繁亂歡悅,一個清潤的聲音忽開腔唱到:“洛陽女兒對門居,才可容顏十五餘。良人玉勒乘驄馬,侍女金盤膾鯉魚。”
方才唱了四句,那少年就怔怔地看了看公主,又頗不好意思地一笑,轉首看向歌者,靜靜將之聽完。
“畫閣朱樓盡相望,紅桃綠柳垂簷向。羅帷送上七香車,寶扇迎歸九華帳。狂夫富貴在青春,意氣驕奢劇季倫。自憐碧玉親教舞,不惜珊瑚持與人。春窗曙滅九微火,九微片片飛花瑣。戲罷曾無理曲時,妝成只是薰香坐。城中相識盡繁華,日夜經過趙李家。誰憐越女顏如玉,貧賤江頭自浣紗。”
一曲王維的《洛陽女兒行》唱罷,玉真公主亦不再問,只笑著看向那少年,嘴角掛著一分自得,眼中則含著一絲探問與期待。
那少年雙手一揖,道:“鄙人拙作,難登雅堂,經此一唱,詩倒更添意韻。”
玉真公主聞言低笑,少年則沉吟不語,只餘雍容在一旁訝異,眼前這少年,竟是王維!玉真公主見雍容細細打量著王維,不禁笑問:“國師以為呢?”
“王公子好文采。”雍容先是答玉真公主,又轉向王維微一頷首,道,“他日必定高中。”王維也微笑著衝雍容一頷首。
三人猶在說著餘音,新曲就已開聲。
這次卻與前曲大不相同,只聽擊鼓隆隆,無人唱詠,臺上擊鼓之人被鼓面擋著大半個身子,看不見面容,擊出的鼓點或緩或急,卻是別樣的豪壯氣闊。
雍容心中不得不稱讚李林甫於歌樂上真有幾分才思,正聽得熱鬧時,鼓聲卻戛然而止,席上猛的一靜,雍容與王維皆屏氣凝神看著臺上,唯有玉真公主笑意漸深。
只見擊鼓之人從鼓後轉出,朝席間人走來。雍容驚慌之餘,忙起身跪拜,嘴角心間卻是一片欣喜,抬首看著那人越走越近,步踏風流,面煥神彩,從那麼遠,走道這麼近。
“拜見陛下。”雍容甜著聲道,他給自己的這點驚喜真是讓她覺得受寵若驚。
此時玉真公主、王維及一眾□內侍都已拜倒一片。
李隆基笑著扶起雍容,又道:“都起來吧。”說著攜雍容走上正座,雍容忙做推脫,李隆基笑道,“玉真又不是外人。”
玉真公主移側首,笑道:“皇兄為博美人一笑,煞費苦心了。”
雍容低首抿嘴笑著,李隆基低聲問她:“心中埋怨朕遲遲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