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圓虎和阿岱吃得正歡。
猶自發愁的時候,若一卻出現了,看到我的苦瓜臉,她便問:“沒找到桌子呢?”我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她又笑,領著我去了他夫君辛熒和阿桃在的桌子,恰好阿桃嚷嚷著吃完了要退席,若一便為我備了一雙碗筷,讓我自個兒照顧好自己,她便又忙去了。
於是我開始肆無忌憚地大快朵頤,等到我的肚子填得差不多了,我抹了抹嘴角的油星,正看到對面的辛熒,他關心地問:“久揚呢,怎麼沒見他和你一起。”
聽到他問起葉久揚,我就不知道露出怎樣的表情。想微笑呢,可是總覺得臉部抽搐,怎麼扭捏都扭捏不出來,索性木然道:“他要下午才能過來。”
我神色閃爍,很不正常,想來是藏不住了,便繼續埋頭吃飯,吃完後迅速地溜走。
不過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當天晚上葉久揚過來的時候,若一有意無意地把我安排和他坐在一處,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似乎正是有撮合我們的意思。葉久揚倒是泰然處之,仍舊像平常那樣談笑風生,而我自從意識到了大家對我和他的看法之後,在這種場合便更覺不自在,匆匆刨了幾口飯,便下席溜走。
可是那邊的若一眼尖,也跟了我過來,在轉角的地方柔聲叫住了我。我有一種做賊被捉的心虛,回過頭來,若一卻並沒有凶神惡煞地對著我,只像是不經意地問起:“和他吵架了?”
“沒。”我小聲說。
或許是我回答的聲音不確定,又或許是她早已認定她的推測,便語重心長道:“小兒女,吵吵鬧鬧也是常事,但別在外人面前拂了他的面子。久揚對你好,我們大家都看得出來,不要再給他臉色看啦,兩人談談,重歸於好,好好地過日子。”
“沒,不是您想的那樣。”我現在才發現這下我可真是百口莫辯了,周圍的人似乎都一副坐實了我就會嫁給葉久揚的樣子,這讓我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看著我苦惱的模樣,若一輕聲嘆了一口氣:“璐璐,正經找個男人過日子,才是最重要的。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久揚算得上是一個好夫婿,那些情情愛愛的事兒,也許年輕的時候會念會想,過久了,也還是柴米油鹽最實在。我也不亂點鴛鴦譜了,你多想想吧。”
我抬頭望月亮,看來大家都沒搞清楚我和葉久揚之間到底有什麼不可能。
仙凡有別,相隔萬里,難不成又要上演一場牛郎織女的故事?
我失笑。
若一已經離開去忙別的事了,我也開始閒庭散步。這不是羅曼村,周圍的環境還有些新鮮感,不知不覺,我就尋到了一條林間小路。曲徑通幽,神秘誘人。我琢磨著離結束還有些時候,便決定探上一探。
在確定我能記住入口的特徵之後,我就抬步往裡頭走。林木稀疏,枝葉卻繁盛,在夜風裡婆娑作響。有細碎的月光從葉縫裡穿透灑落,在地上映出點點光斑。瑩白的光柔軟如紗,在這幽暗的空間裡,鋪展出了一條星河,或明或暗的星子散碎其中,光華爛漫,讓人流連忘返。
我尚在沉迷之中,卻忽然發現這些光子動了起來。它們像是葉兒一般,被風吹起,揚揚灑灑地拋向空中,圍繞著一箇中心匯聚,漸漸地聚攏成了一簇光團。周遭暗了下來,只剩了這樣一處的光在躍動閃爍。我不由得上前一步,伸出了手去,剛剛觸碰到它的光暈,它就忽的散了,就像一隻只的螢火蟲,忽明忽暗,飛揚漂浮。
流螢繞著我轉了幾周,形成了一條乳白的流線,向深遠的密林裡飄了過去。我不疑有他,也跟著流螢的方向,深入未知的幽暗。一路寧靜得很不真實,我心裡也有些狐疑,看著熒光閃爍,直指一處,忽地明白了這像是一種引導。
是誰設下了這樣的局,又想把我帶到哪裡?
我心裡沒了底,想要折返,卻發現那些流螢又不約而同地向我撲來,把我全身籠罩其中。所有的光華在我周身聚會,我敢打賭此刻我看上去就像乳白透明的幽靈。這些光子不帶任何戾氣,浮動擺盪,緩和輕柔,似乎在挽留著我,讓我踟躕不前。
就在我猶疑的時候,耳畔傳來了一陣若隱若現的琴音,起初只是低沉的碎響,而後漸漸地連貫起來,清泠開闊,蒼古浩然,卻又夾帶了淡淡的柔情,在風林之中悠揚開來。我仔細一聽,依稀辨認出了這正是《鳳求凰》。
雖然只在那次看戲的時候聽過一次,而我卻覺得這首曲子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雙腳開始不聽自己的使喚,循著琴音一路而去。流螢又開始重新飛舞,在我前行的方向,連出一道優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