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廂裡,陳芸和謝奕俱坐在上首的羅漢榻上,中間隔著一張酸楊枝木的炕桌。兩邊的地上,站了四個丫頭,其中還有一個小丫頭正給陳芸捶腳,鄭嬤嬤和周嬤嬤兩人也都相對而立,站在堂下。
明月和浮嫣緩緩的進門,都抹著眼淚對著陳芸和謝奕跪倒在地上,給他們磕了三個響頭。
等明月站起來時,她正對著陳芸,距離大概有三步遠,明月握緊了藏在袖子裡的簪子,咬著唇抽噎著。
而謝奕最後看了一眼明月和浮嫣,過往時也曾在她們身上得到過快樂,似水流年,如玉紅顏,這些心情也都消失在風裡,再也尋不到了,連隱約的記憶,也都將隨著她們離開而忘卻。
現在謝奕心裡沒有其他感覺了,反而只是鬆了一口氣,果然女人多了都是債啊,以後他就清清靜靜的只對著夫人一個好了。
看著容和把盤子端下去,周嬤嬤過去把屋子四角的熏籠撥的更熱,鄭嬤嬤已經走在門外,招呼她們離開,明月抓住這片刻的機會,猛地竄了上去,把袖袋裡鋒利的金簪子對準陳芸的臉劃去。
明月已經仔細想過了,她手裡能用的這個簪子,一下子刺不死二奶奶,而且屋子裡人也多,一旦失去機會,就再也近不了她的身了,還不如直接給二奶奶毀了容。
二奶奶她毀了自己一輩子,那麼自己就也毀了她的臉,這也是她做盡壞事的報應,看看到時候二奶奶還能不能這麼囂張,二爺還會不會繼續護著她。
明月的動作很快,但是她到底是個弱女子,而哭的渾身無力,而陳芸則是從小練過功夫,運動神經超群,沒等明月碰到自己,陳芸就飛起一腳,將她踹出去老遠,隨後容和等趕緊撲上來,一齊壓倒了明月。
浮嫣已經被眼前的變故嚇得目瞪口呆了,在她看來,明月是真的瘋了。
“啊……”
謝奕在明月撲過來的一瞬間驚呼一聲,看到了明月手裡漏出來的簪子鋒利的光芒,下意識,不顧一切的往陳芸這邊撲,身子失衡撞翻了炕桌,連著炕桌一起壓在了陳芸身上。
而陳芸把明月踹出去後沒被她刺傷,反而被謝奕撞倒的桌子壓到了腿。
七手八腳的把謝奕和桌子一起從身上推開,陳芸氣的小臉通紅,明月這最後一擊,分明是狗急跳牆啊。
“你是作死呢!”
鄭嬤嬤趕過去,對著明月的臉就猛抽耳光,用力程度之大,打的明月的耳朵都往外滲血了。
她怎麼能不驚怒呢,是她一時心軟,才幫她們傳話回稟主子,陳芸這才見了兩個人,真要是有點什麼事,可不都是她的鍋了!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啊,差點就讓明月作下大孽了。
“明月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謝奕也深深的憤怒了,從陳芸身上爬起來後,就跳下羅漢榻,走到明月的身前,氣急敗壞的質問著。
在他心裡,明月一直是個善良寬容大方聰慧的姑娘,之前謝奕還對她有點歉意呢,自己當初情濃時山盟海誓沒少說,到頭來一個都兌現不了,有些沒有臉面對她,因而想著物質上好好補償明月,再替她尋一個知冷知熱的好夫婿。
結果明月面上乖巧,實則不安好心,根本就沒有領他的情,反而挑在臨別時妄圖動手傷人。
“呵呵……是二爺先負了我的!算我這輩子瞎了眼,跟了二爺這是我最後悔的事!陳氏你這個毒婦,不會有好下場的,我就是死了,還要化成灰回來跟你索命!”
明月的臉被鄭嬤嬤的鐵掌扇的腫脹紫紅,嘴裡也吐出幾口學沫,明月等著通紅的眼睛,最後撂下了詛咒,隨後用盡力氣的推開鄭嬤嬤,一頭撞向了一側的牆壁。
因為明月是存心求死,滿腔的恨意化作實質性的動作,一瞬間爆發出最大的潛力,兩個丫頭加上鄭嬤嬤竟然都沒有拉住她,明月一頭碰死在牆上,牆面血花四濺,腦漿都流出來了。
“啊啊啊啊……”
浮嫣看著明月倒在地上,腦袋碎了一半,眼前都是鋪天蓋地的一片紅色,頓時被嚇的失去了理智,接連不斷的高聲尖叫著,兩隻眼睛向外凸起,看起來刺激過大,神志已經不清楚了。
這都什麼破事!
哐嘰一聲,陳芸氣的用力把羅漢榻上的桌子踹下去,有些沉重的桌子在地上翻滾著跳了好幾下才停住,最後一下砸到了同樣嚇傻了的謝奕腳上。
“啊……”
小炕桌分量不輕,謝奕被砸的腳面上一痛,隨之蹦了起來,抱著腳跳個不停,眼睛淚汪汪的回頭望著陳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