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段沉默之後,他終於咬了咬牙,轉身再次趕往隊伍的前方,行使蘇長安這道殘忍的軍令。
蘇長安身旁的諸人聞言都有些膽寒,熟識蘇長安的人都有些擔憂的看著這個少年。若非親眼所見,他們很難想象當年那個為了一位不相識的女子便可以與人搏命的蘇長安,如今卻可以發出這樣輕易葬送數萬人性命的軍令。
而也在這時,後方一位士卒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報!後方兩裡處,出現蠻軍斥候!”
第一百八十二章 狼顧
“報!後方兩裡處,出現蠻軍斥候!”
那探子的聲音方落,在場諸人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他們是有預料到北通玄一死,拓跋元武的大軍定然會快速的向他們發出追擊,可是這追擊的速度卻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可正如方才所言,如今的大軍已經失去了與拓跋元武抗衡的資本。
一時間在場諸人都沉默了下來。
“得有人去攔住他們。”梧桐率先打破了沉默。
其實這個道理在場的諸人都是明白的,可他們不願意說。
因為留下的那個人,除了死便沒有其他選擇。
沒有人甘心死去,更沒有人願意看著自己的同伴死去。
因此梧桐的話,讓場上的氣氛愈發沉默了起來。
可是,終歸是要有人去做這樣的事情的,否則西涼的殘軍連同著百萬蒼生恐怕都難逃一死。
雨越下越大了,以至於蘇長安已經分不清密佈在自己臉上的究竟是雨水還是已經奪眶而出的淚水。
“我來吧。”梧桐再次打破了沉默,她朝著諸人灑然一笑,眼睛彎成了月牙狀。“我這條命是當年聽雨換來的,我……”
“很想他。”
言罷,她便要轉身。
可就在這時,一隻手,準確的說應當是一把槍橫在了諸人的面前。
那一襲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衣男子,走了上來。
相比於諸人被雨水打溼的狼狽,他顯得極為從容,甚至他頭上那扎眼的白髮也未有沾上半點的雨水。
“……我來吧,畢竟……”
“我才是天嵐的大師兄。”那人這般說道,背上的雙槍在那一刻被他取了下來,握於手中。
“徐讓?”諸人一驚。
對於徐讓,在場的諸人都沒有太多的好感,就算他曾在永寧關上出手幫助諸人攔下一位星殞,可當年在長安親手殺死侯如意的事情尚且歷歷在目,對於他的到來即使現在,在蘇長安等人的心中依然抱有疑慮。
此刻他的忽然請纓,無疑讓諸人感到詫異。
“快些走吧,做師兄的還未死,那輪得到你們?”他冰冷的臉上忽的勾勒起一抹笑意。
可他並非愛笑之人,因此笑起來也並不好看。
但他還是笑了。
畢竟,算起來這應當是他與諸人的最後一面,就算他們對他多有怨恨,但終歸,他還是想著保持住一些屬於大師兄的風姿。
言罷,他甚至不待諸人回過神來,便豁然轉身,獨自想著遠方那已經漸漸露出稜角的蠻族大軍緩緩走去。
諸人愈發沉默,他們看著那道越走越遠幾近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久久難以移開自己的目光。
“徐讓,如意的債你還欠著,我要親手討回來,你不能死!不能死!”羅玉兒忽的大聲喊道,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甚至帶著哭腔。
“……”那道漸漸遠去的聲音聞言之時,甚至微微一頓,他冰冷臉龐上的笑意更甚,但直到最後,他也未有給予羅玉兒任何的回應。
承諾,永遠是這世上最昂貴的東西。
他曾答應過他的師尊,那個不修邊幅的男人,要守住天嵐。
為了這個承諾,他殺了自己最疼愛的師弟。
此刻他孑然一身,去無牽掛,他不願再揹負任何承諾。
那東西對於他來說,實在太重……太重……
於是大雨傾盆,那個男人卻不乏決然。
猩紅色的星光透過雨簾灑下,照在他的身上,他前方,多如蝗蟲的蠻軍蜂擁而來,他的背後,天嵐的傳人們含淚而去。
一隻惡狼與一位持刀武士的虛影浮現。
他寬大的黑袍鼓起,像是體內有著某些可怕的惡魔將要破體而出。
他花白的長髮胡亂的揚起,映著殷紅色的星光,張牙舞爪,仿若要吞食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