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他老人家雲遊四海去了,我一個人待在山上,心中對父兄甚是想念,便獨自做了主,下山來了。”聶靖笑得有些羞澀,他放下茶盞,問道:“我在山上時,有對誤闖草屋的獵戶,他們見我一人孤單,便跟我說了些現下的大事,我才知道原來大哥二哥失蹤了,怎麼,父親還沒有找到他們嗎?”
信陽候搖搖頭:“沒有。你的身體不要緊嗎?”
“無妨。這麼多年來,師父為我精心調理,只要情緒不太過激動便可。”聶靖微微一笑,他渾身都透出一種心胸昂然的氣度來,給人一種寬廣豁達之感,似乎什麼都看得開,也什麼都不在意。若不是認得這的確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信陽候真的要以為眼前這是位正正經經的出家人了。
“靖兒,當年鴻上大師只說要帶你離開,可沒說要你出家呀!”信陽候瞧著兒子一身僧人打扮,內心擔憂不已。“難道你真的想出家?”竟然已經剃度了……
聶靖仍然微笑以對:“父親多慮了,師父從不曾干涉我的想法,我的事情,師父也都交由我自己來做決定。頭髮是我請師父剃的,不過我還沒有正式出家。師父說,待我見識過人間煙火事,仍能初心不改的話,他才願意為我剃度。至於這僧衣芒鞋……山上簡陋,只有這些穿。”日子雖然過得清苦,可他卻從師父那裡學到了許多東西。“師父說,此番他雲遊苦行,至少要去個半年左右,在此期間,我可以決定下不下山,只要在他老人家回來之前回去便可。我雖然不眷戀人間煙火,心中卻頗為掛念父親和兄長們,是以回來看看,父親不會不歡迎吧?”
“怎麼會?!”信陽候連忙否認。“不過你應該累了吧?瞧你的鞋子沾滿汙泥,你是自己一路走回來的嗎?”
聶靖道:“正是,山上用不著銀子,我一路都是走來的,餓了便向著周遭人家化緣。”說著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髒兮兮且沾了泥土的褲腿,自嘲道:“這也難免家丁們不相信我是侯府中人了。”
雖然有好多話想與兒子說,可信陽候仍忍不住要擔心聶靖的身體,連忙要下人帶少爺去休息,並準備飯菜……“父親,不要葷腥,我食素的。”
信陽候點點頭,突然,聶娉婷柔和的嗓音從門口傳來:“這是小六嗎?”
聞言,聶靖抬眼望去,見一位貌美過人的女子站在花廳門口,正笑吟吟地望著自己,忙起身拱手道:“大姐。”
“小六何必如此客氣,你我都是一家人,難道還用這麼見外嗎?”聶娉婷笑著走進來。“爹爹不必費心了,一得到小六回府的訊息,女兒便已經命人將浴水飯菜都準備好了。怕小六不食葷腥,特意準備的素齋。還有換洗的衣物也都已備好,只待小六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大姐費心了。”
信陽候也說:“辛苦你了,聘婷。”
“不辛苦。”聶娉婷面上帶笑,眼神卻將這個多年未見的弟弟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聶靖生得一副好皮相,這自然是不必說的,他們聶家人是老天的寵兒,上天不僅賜予他們聰明的頭腦,也給予了他們俊秀的外貌與過人的能力。所以,雖然容色稍顯蒼白,身形略微有些瘦弱,可聶靖仍然是個俊俏的過分的少年。他的俊美和聶家任何一個男人都不一樣,他太乾淨了,不管是眼神還是氣質,都不是聶家其他男人能夠比擬的。聶靖只站在那兒,便讓人覺得他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飄飄欲仙,遺世獨立……就好像這個世間根本不應該出現這樣的人物一般。
很眼熟……總覺得彷彿在哪裡見過,跟誰相像呢?聶娉婷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驀地笑道:“爹爹,你說平原公主,是不是和小六有幾分相似?”
聽聶娉婷這樣說,信陽候也仔細想了想,道:“是有幾分相似。”賀蓮房那種丰神雅緻的風姿,的確與聶靖很是相像。
“平原公主?”聶靖問。“我在山上也曾聽聞她的美名。聽說她生得極美,性子亦是極善,且極有佛性,不知傳言可否屬實?”
聶娉婷噗嗤一笑:“屬實屬實,平原公主可是絕世的美人兒,若是有機會,小六可務必要見一見。”
聶靖只是淡淡勾起唇角:“若是有緣,自會相見。父親,大姐,我先去休息了。”
目送聶靖離去後,信陽候皺眉:“聘婷,為何突然提起平原公主?”
“啊?爹爹,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覺得小六跟平原公主有些地方很像,所以下意識就說出來了……我是不是說錯話了?”聶娉婷似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言,連忙捂住嘴巴,一雙黑眸可憐兮兮地看向信陽候,把他的心看得柔軟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