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戶人家也不會超過三兩。大楚州郡分佈廣闊,佃農、桑農、果農俱都是五口之家,多的十多口,少的也有三口,一年下來除了交租繳稅外,二兩銀子也差不離了。二十兩,若是家中有嗷嗷待哺的小兒,都等不到孩子長大。”
秦衍之咬著糕點的手一頓,沉默了一瞬,還是開口道出了艱難:“國庫實在沒銀子了。四年每年都有傷亡,加上徵兵,糧草傷藥兵器等等,每一樣都在燒銀子,戶部日日到朕跟前哭訴,老尚書的頭髮都掉了一半,白了一半。”
魏溪問:“就沒籌過銀子?只靠一年兩次的稅,根本堵不住窟窿吧?”
秦衍之咬牙道:“世家和三品官員家都不用繳稅,三品以下只要一成稅,五品是兩成,八品三成。春澇夏旱冬寒都要賑災,河岸總是垮塌,山林都有泥石流,冬日大雪,有的村子連路口的雪都比人高,有的連樹根都刨出來吃了。一年下來,大部分的州郡都會有各種各樣的災害,別說是繳稅了,賑災都要銀子,安撫百姓也要花大筆銀子。就這樣了,皇城裡還夜夜笙歌,朱門肉臭。”
魏溪嘆息了一聲:“這不是大楚才有的難題,歷朝歷代都是這麼過來的,都沒有斷根的法子。”
“可朕不甘心啊!為何百姓們都在吃草根了,這些官員們自家大魚大肉,還每日裡跑來跟朕哭訴打仗沒銀子,要增加賦稅!朝廷官員千千萬,朕不想收百姓的稅,只想讓他們這些官員不要欺上瞞下,老老實實的繳稅就行了。可是隻要朕有這樣的苗頭,所有官員就同仇敵愾與朕針鋒相對。”
魏溪輕笑道:“他們又不是百姓,你動百姓的銀子他們不心疼,動他們的銀子就是要他們的命了,不與你橫眉冷對,難不成還拍手稱快不成?”
秦衍之氣鼓鼓的砸掉手中的糕點:“你還取笑我。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無能至極!”
魏溪很想說‘是啊’。不過,話到嘴邊,看看原本圓滾滾的小皇帝長成了如今高挑少年模樣,顯然,對方已經不是孩童了,不能在用對待孩童那種玩笑的方式去打擊他了。
魏溪沉思了一會兒:“既然不能直取,那麼我們可以拐個彎的替百姓們尋一條活路嘛!”
秦衍之乾脆從龍椅上下來,坐在魏溪的旁邊,從她的糕點碟子裡面捏著東西狠狠的咬了口,含糊道:“你說,我聽。”
“就拿陣亡將士的撫卹金來說吧!前些年我隨師傅走天下,接觸最多的其實是平民百姓,也去看過大災後朝廷發放災銀的場地。不得不說,朝廷說撫卹金每人二十兩,如果一戶人家有三個兒子,兩個上了戰場,那麼那戶人家應當得四十兩,實際上他們卻只得了二十兩或者更少。”
秦衍之瞪大了眼:“有人將每人改成了每戶?”
魏溪擺手道:“可是有的人家連二十兩都拿不到。”
秦衍之氣急敗壞:“那是有人從中貪汙了!”
魏溪笑道:“一個州好歹也有數十個郡,節度使看到滿滿一倉庫的白花花銀子,不貪汙才是假的呢,是我,眼見之下都會偷偷背幾十箱回家藏起來。”
“魏溪!”秦衍之怒目而視。
魏溪攤手:“我實話實說。”
“那你的意思是不要給真金白銀?”
“真金白銀從國庫出去,經手的人那麼多,到了州郡還剩多少,到了百姓手中又剩下多少?”魏溪端著殘留著餘溫的茶碗輕聲問,“皇上今日出了宮,可知道年後雞蛋多少文一個?”
秦衍之臉色微紅:“多少文一個我不知道,只路邊聽了一耳朵,一斤三文都沒多少人要買呢!”
“知道原因嗎?”
秦衍之搖頭。
魏溪點了點茶碗中的紅棗:“因為過年。年前百姓們都會購買年貨,走親串戶中又會收到不少年貨,一來二去家中的魚肉雞蛋都剩下不少,過完了年,不少人家都不用添置吃食了。所以,哪怕雞蛋再便宜,百姓家裡有也就不會買。同理,國庫的銀子發放下去之前,種子價格一斤只要二十文,發放下去之後,種子價格升到五十文,對於百姓來說,哪怕官員們沒有貪汙,他們依然活不下去的原因就在這裡。有些清官,其實他們只是外表看著清廉,內在,嗯,建議皇上派人查一查他們家族的產業涉及了哪些方面,我敢保證,每一州每一郡的地方官員,他們的家族產業中絕對有米鋪糧鋪,而且不止一家。”
“你是說,他們左手發朝廷的賑災銀子,右手就提高種子價格,從中賺取的差價直接就進了他們的口袋,而老百姓實際上沒有得到一丁點的實惠?”
“沒錯!大楚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