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而急
堂屋裡,楊氏和何氏正輕聲細語地說著話,見槐子推門進來,忙停下含笑問道:“烤好了?”瞅見他手上的大碗,笑著叮囑道:“少放些辣醬,大晚上的,吃辣了肚子不舒坦。”
槐子聽了點頭,說道:“這是頭一撥,下手沒個準,後面的就塗的少了。”
何氏接過碗,聞著那香氣,笑道:“又吃這麼些東西,晚上睡不踏實!”
楊氏道:“不怕,這也沒多少。槐子,你去玩吧,我們吃完了就把碗和筷子送過去。”
槐子答應了一聲,又道:“不用嬸子送,待會我過來拿。”說著仍舊轉身出去了,走時隨手掩上了門。
這裡楊氏和何氏吃了魚,一邊輕聲談起槐子和菊花的親事來。
原來,菊花能想到自己跟槐子與眾不同的相處情形,楊氏與何氏當然也能看到,她們又不是瞎子。菊花想好好的談戀愛,兩位長輩哪裡能容許這情形繼續下去,卻又沒個頭緒和說法。正如當初狗蛋娘懷疑梅子喜歡青木,就急忙幫閨女安排籌劃親事,為的就是這個。
尤其是楊氏,心裡就有些著急和不安。
原先槐子來玩,跟菊花也沒太多的接觸,況且菊花那時也小一些,自然無大礙;如今兩人情投意合的,這麼朝夕見面,眉來眼去的,非得要定親才成,不然像啥樣!
菊葩那做著戀愛的美夢,楊氏卻下定決心,想著趕快幫她定親,免得沒個名分,傳出閒話來禍害閨女的名聲。她又不想制止兩人的來往和接觸,雖然她並沒有菊花那自由戀愛的想法,卻在心裡隱隱覺得,讓他們小兒女這麼相處很好,又沒有失禮的地方,有啥見不得人的?不過,要是定了親就更完美了。
何氏也是當孃的,很能明白她的心思,主動說道:“那就下個月定親。臘月裡定親也喜氣。快過年了,定了親就跟一家人似的,娃們在一塊玩也便宜。”
楊氏連連點頭道:“我回頭跟她爹、她哥哥商議一回,還得跟菊花自個說一聲才成。你先不急,等我的信兒。咱商議好了,忙起來也快。那些面子頭上的虛禮,就不要弄太繁瑣了,莊稼人,講究那些幹啥?我家青木定親的時候,多餘的虛禮一樣沒走,該有的規矩我也是一樣不拉。”
何氏樂呵呵地點頭道:“這我明白。你好好地問菊花,甭說啥怕人閒話之類的——她又沒做啥出格的事,聽了這話娃兒心裡說不準要難受。你只問她樂意嫁槐子不。要是樂意,再跟她說定親的好處;要是不樂意······”
她居然說不下去了,竟然是無法想象菊花不樂意該咋辦,那槐子不是要難過死了?
楊氏見她擔憂失落的樣子,拍拍她的手,安慰地說道:“你當我怕菊花嫁不出去,要急急地定下槐子麼?我才沒那麼糊塗哩。我自然是看得清她的心思,不過小娃兒不知輕重,有些事不太明白,我得跟她掰扯明白了才好。”
何氏這才高興起來。兩人遂談些別的,一邊做針線。
廚房裡,吃得正熱鬧。
菊花吃了好幾條小魚,有一條辣得她眼淚都出來了,燈光映照下,雙眸一片波光瀲灩,她含笑蹙眉,對著張槐連聲埋怨道:“槐子哥,辣椒醬如今也是很值錢的——能醃辣白菜賣哩,你塗這麼些很傷本哩!”
聽得大夥都笑了起來,青木急忙端過小方桌上的茶杯,倒了杯熱水遞給她,一邊笑道:“你不是說不吃這辣的麼,怎麼又吃了?槐子想是見你不吃,就塗多了些——我跟楊子都愛吃辣的哩。”
張槐見了愧疚,又有些心疼,慌忙歉意地問道:“噯喲!你早說吃辣的,我就少沾一點了。可好些了?”
他好喜歡這麼跟她一塊玩,她就在自己的身邊,聽著她的聲音,看著她的身影,有時捱得近了,甚至能聞見她身上莫名的細柔氣息,都讓他覺得無比的踏實和安心,不管幹啥都極有興致。
菊花灌了兩口水,見他擔心,忙點頭道:“好多了。”她見張楊辣得嘴唇紅紅的,猶在不停地吸氣,忍不住說道:“楊子,你吃這麼些辣的,小心肚子疼。不比吃飯的時候,好歹有飯菜墊著,這麼光光的吃了辣魚,不舒坦哩。”
楊子破天荒地點頭道:“是不能吃辣的了,我咋覺得肚子燒的慌哩。”一邊把手伸進襖子裡揉肚子。
青木和張槐聽了一齊笑起來,都說活該,誰讓你吃那麼辣的。
菊花見哥哥和張槐又烤了幾條吃了,覺得這麼吃不好,看看那燒得通紅的炭火,對二人道:“不如用小沙鍋燉些開水,煮些麵疙瘩糊,吃點墊一墊,省得胃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