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者益富,兩極的分化在蘊育著驚人的危機,農不力耕,女不務織,棄業而入市鎮,操持理學儒者眼中的‘末業’——工商貿易之業,這在不少人眼中,尤其是理學儒者和清流鄉愿眼中,這是末世之象,是斷不可長的歪風邪氣,因此而來的爭鬥和動盪似乎也有些不可避免呢。
聽梵在心中暗自思忖著,對雷瑾幕府如何化解這蘊含在繁盛之下的危機很是好奇。
“現在百姓家裡的生計怎麼樣呢?”聽梵隨口問道。
“只要有把子氣力,肯做事,小民之家也不難混碗飯吃吧!養家餬口不是太困難。”那女侍者回答道。
如果此言屬實,在如今帝國板蕩之際,是相當不錯的治績呢,說是太平之世也不過分。但是卻也不能全信她這一面之詞。
聽梵微微笑著,又問道:“西北地方僱工叫歇(注:相當於近現代的罷工)之事多嗎?”
帝國江東地區,蘇州、杭州、松江、包括南直隸等地,向稱富庶,工商發達,但錢賤物貴,僱工幫傭往往生計艱難,經常暴發‘齊行叫歇’,僱工們聯合起來散發傳單,糾眾停工,向作坊東主要求增加工價薪資,並要求成立僱工自己的行會(注:如踹匠會館、西家行都是中國古代歷史上曾出現的類似於現代工會的古代僱工組織)。
因為齊行叫歇代表僱工幫傭們的利益,僱工們要錢捐錢,要力出力,展示出來的力量確實使得地方官府和作坊東主都十分震恐,而在帝國江東,大小不等的僱工‘叫歇’事件已經並不鮮見,所以聽梵有此一問。
“也有,不過不是很多。公子爺你怎麼會關心這等事情呢?”女侍者笑著反問,順便替這兩位俊秀的遊學士子斟滿了酒。
“呵呵,隨便一問,隨便一問。”
“哦,真的?”
“那還有假麼?”
聽梵半真半假的回答著,她此次帶傷入隴,也是不得已,瞭解河隴的情況並非她的主要目的,另有不得不來的苦衷。
剛才的問話,她覺得這女侍者確實是實話實說,並沒有瞞她什麼。
看起來,河隴內部的危機還未有蓄積到足夠危險的地步,雖然僱工越來越多,若不善加治理安撫,勢必會逐漸成為河隴最大的內患,但暫時還沒有達到可以動搖西北都督幕府根基的地步。
在最理想的情況下,如果沒有有心人暗中的挑撥、串聯、阻撓、破壞,任由河隴埋頭於積累財稅工商實力,其逐漸崛起之勢必然無人可以抵擋抗衡,再有一二年時間,河隴的刀鋒會磨得更鋒利吧。
問題是河隴的遠近四鄰,會甘心什麼也不做,就這麼坐看雷瑾治下的河隴崛起為貨真價實的西北強藩嗎?
雷瑾進軍四川的行動,不啻於給河隴四鄰敲響了警鐘,阻撓、遏制河隴的崛起也必定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吧!
光是彌勒教的李大禮就不會輕易放過阻撓遏制河隴崛起的機會,而且一定已經採取了偌多的手段,就等著一個更好的機會發動吧。
西北幕府進軍四川,可不正是從彌勒教的心頭割肉麼?李大禮如果不在河隴內部作些文章,他也就枉為龍虎大天師了。
聽梵巧妙了轉換了話題,問起些其他的事情來,寒磬則變得沉默,即使品嚐著美味的酒肉菜餚時,也警惕的注意著周圍的情況,時刻準備應付突現的敵蹤,因為她現在可是擔負著警衛的重任,聽梵身上有傷未愈,不能與強敵激戰,河隴雖然說彌勒教的勢力非常弱小,但也不可疏忽大意。
問了些道路里程,以及秦州的風土人情,聽梵又專門打聽了一下馬市的行情。
“兩位公子爺可是想換馬?如果兩位信得過小女子,此事就交由奴家去辦如何?”
那女侍者果然是察言觀色的能手,聽梵一打聽馬市行情,她立即揣測可能是這兩位客人想換馬,“兩位公子爺的四頭秦川叫驢也是上好的坐騎,一定可以賣個好價錢,不過你們是外鄉人,如果在馬市交易,牙錢(注:類似現在的中介費,一般由買家出,稅錢則由賣家出)可不低,不如由奴家經手,尋個相熟的牙人(中介人),給兩位公子爺省下一筆牙錢。而且說到買馬,不論是涼州大馬,還是蒙古健馬,再或者西番馬中的青海驄,奴家都可以替兩位安排妥當,兩位公子爺只需要安坐吃酒即可,出門時就可騎上大馬,豈不美哉?兩位看奴家這主意可好?”
聽梵笑道:“那敢情好,小生這就多謝小姐美意了。如果能尋到四匹青海驄代步那就最好,銀錢都不是問題,最主要是馬好。”
想到這女侍者乃是雷氏族人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