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人命傷亡,雷愚樵豈能不聞聲而驚。
以前出事,整個礦場都是一片愁雲慘霧,有時一些屍體挖出來,血肉饃糊,慘不忍睹,看的人直欲作嘔,還得各處通知他們的父母妻兒前來認領屍體,收殮善後,還得軟硬兼施的撫卹安置妥當,沒有一樣事情是省心的。
這回又是一個大麻煩!
雷愚樵這時已經看到經理帶著山主、窯主等一幫人匆匆而來,指揮排程著現場工人有條不紊的開始搶險救護。
這時也參加了搶險的雷愚樵,卻是越幫越忙,搞得那經理只好委婉的請雷愚樵先回下處歇息。
看著剛剛搶救上來,只剩一口氣的工人,喃喃地吃力說著:“鵝要回家,鵝要回家,送鵝回家”
轉眼間口鼻中不斷湧出鮮血和粉紅的泡沫,痛苦的抽蓄,不一會兒已經斷氣;
看著攜帶油葫蘆(注:古代礦燈,燈具用金屬或陶瓷製成小圓壺狀,前有壺嘴(燈頭),後有壺柄。壺嘴內用一縷棉線做燈芯,燃用植物油照明。柄可手提或嘴咬,也有的沒柄,用布纏繞固定在頭上)的礦工,忙忙碌碌地搶險救助
雷愚樵看著眼前這一幕幕,知道自己並不熟悉這煤窯上的章程,幫忙也只能幫倒忙,也就順水推舟帶著家僕先去下處——離礦場十幾里路的小鎮上歇息。
他還沒有意識到,今次的麻煩還僅僅是開始。
翌日,雷愚樵還正元龍高臥,黑甜夢香,忽聽得外面人聲嘈雜。
被人打擾了美夢,雷愚樵不由心頭火起,翻身起床,胡亂抓起玉色羅曳撒往身上一套,抓起弓刀箭袋怒衝衝的一腳跨出房門,抬眼一看,卻愣住了,卻是昨日留在礦場上的兩位帳房先生之一,現下渾身血跡斑斑,正由兩個店夥攙扶著走過來。
這下雷愚樵怒火頓消,知道事情已經有了不測之變,連忙吩咐隨身家僕扶了進房,又讓店夥趕快去請傷科郎中。
稍後,雷愚樵才從帳房先生那裡知道,昨夜忙活了大半夜,總算是救起了幾個人,幸好先下工的已經有不少,被冒頂活埋和砸傷砸死的不算太多,本來事情這樣也就了了,剩下的就是撫卹善後了。
誰知道今兒一早,這次遇難礦工的家屬和以往遇難礦工已經擺平了的家屬,不知道被誰鼓動了起來,數千人紛紛聚集到礦場上,要求增加撫卹和燒埋銀錢,甚至叫囂著‘齊行叫歇’,不少礦工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把經理、山主、窯主等管事人都圍堵在礦上,逼勒著要增加工錢薪餉若干。
據帳房先生的說法,那些人中間還隱藏著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就在兩個帳房先生想法子偷溜出來時,逃回來的這位帳房先生仗著馬快,騎術又好才逃脫毒手,而另外那一位就沒有那么走運,被人一箭射倒了坐騎,沒有能逃出來,現在也不知道其生死如何了。
敢殺我的人,太猖狂了!
臉色鐵青,雷愚樵神情陰晴不定,內務安全署巡捕營的反應太奇怪了,平時耀武揚威的,今兒怎么緊要關頭沒有動靜了?平時看著也不象是銀樣臘槍頭啊?還是有什么不測的變動,巡捕營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走,我們到礦場去!”
完全無視家僕的擔憂,吩咐店夥看好受傷的帳房先生,雷愚樵吆喝一聲,帶著家僕旋風一般疾趨石炭井的礦場。
催馬揚鞭,不多一會兒已經上了礦場。
進入礦場沒有人出來攔阻,而且還看到有不少礦工正三三兩兩往礦場上趕去。
雷愚樵幾人混在礦工當中,來到眾多礦工及其眷屬圍堵之處,那些經理、山主什么的就被堵在裡面不能出來。
並沒有急著動手,雷愚樵仔細的觀察著人群中的動向——
有人打著紅旗,上書“萬眾一心”;
還有人打著橫幅,“不加工價,齊行叫歇!”
牆上,樹上貼著大大小小的揭貼,內容如何,不用看也可有猜測到其中的大概;
其中還有若干人等在人群中聲嘶力竭的喊叫著什么,呈瘋癲之狀,大約是在講些煽動蠱惑之言;
最可怕的是這些礦工手裡不少都手持著刀槍,也有挖煤所用的斧頭、錘子、鎬頭、鐵鍬、鐵鏨等工具,已經和武裝起來的流民差不多了。
(呵呵,感覺這場面很熟悉吧,不過,這幾招在明清時代的叫歇鬥爭和索契鬥爭中都有出現)
一向在別人眼中顯得浮華、浮躁、膚淺、淺薄的雷愚樵,在這時候顯示了其鮮為人知扮豬吃老虎的一面,冷眼注視著群情激憤的礦工,冷靜的搜尋著人叢中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