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太醫三步並作兩步衝入來,在內侍的協助下,幾乎是架走了皇帝。
主考官硬著頭皮,轉身匆匆奔向貢院。
開科取士乃是國本,斷不可廢。
趙煦再度陷入昏迷之中。
林靈素需要升壇作法,在一日一夜間收集天地之氣,再次催動鶴眼靈芝之力,以救醒趙煦。
但第二日的金殿應對,又將如何是好?
半日後,聖瑞宮與慈壽宮難得一見的聯名傳下懿旨:
士子們繼續應考;而明日殿試,乃由簡王趙似主進士科,端王趙佶主武科,代替皇帝兄長,完成此次金殿取士。
朝野一面譁然,一面暗自覺得在情理之中。
穆王已是廢人;餘下的趙佶居長,趙似嫡親,天子行將就木,這儲君之選,不外此二人。
而今次雙雙替兄主考,或者乃是一場試煉。表現較好者,取得帝位。表現不如意者,一番爭鬥之後居於人下,餘生堪憂。
而大宋重文,趙似越過趙佶得主文科,亦是一個聖瑞宮壓倒慈壽宮的風向標。
幸好大宋朝廷風氣甚佳,群臣雖有所議論猜測,卻極少甘心副翼皇親之下的走狗,眾人團結在以宰相蘇轍為首的相權周圍,隔火觀望。
舉子們對這一切卻都全然無知。
申時,許仕林神清氣爽地踏出貢院。
吳媚碧蓮,扶著傷勢稍愈的戚寶山親自在外等待。
“怎樣,考得如何?”戚寶山自己不能應考,便在仕林身上投注了全部希望,緊張得兩眼發紅。
“我已盡力。”許仕林攤開雙掌舉對眾人。“毫無留藏。”
吳媚笑道,“是什麼題目?你如何作答的?”
“頌聖詩三首;策論一道。策論考的是秦二世而亡。”
“秦二世而亡?”戚寶山蹙眉,“這題算難不?”
“不算。我雖沒練過,但不知為何,似是福至心靈一般,心中有許多想法泉湧而出,兩個時辰即答畢。”
吳媚拍手。“那就好了。看來解元郎有望升格為狀元郎哩!”
碧蓮沉吟此題,皺了皺眉,“仕林你怎麼答的呢?”
“略有些偏了,七分貶斥,三分褒獎,不過我講得含蓄,該是出乎審閱者的意料之外數寸,卻能博來片刻後的擊節讚歎的。”許仕林春風滿面,十分自信。
碧蓮看住許仕林眼眸。
那其中空空蕩蕩,清聖貴重,毫無雜質。
“走,去吃東西慶祝,仕林餓壞了吧!今次有媚娘和我們一道——對了,第一樓又重開了,咱們再去一次敢不敢?”
“第一樓?”許仕林眨眨眼睛。
“有何不敢,只是戚寶山你的傷勢,大夫說了莫沾油膩的!”碧蓮虎下臉來。
“我不點油膩的菜還不行?”戚寶山賠笑。
一眾小兒女,笑著向天街行去。
路邊一頂青色粗呢轎子上,一雙冷冷眼眸,盯緊許仕林的背影。
“殿下,”從人忍不住隔轎稟報,“人走遠了,咱回宮吧,讓太后娘娘知道的話”
“怕什麼。”趙似冷哼一聲。“我的林弟才高八斗,又愛考試,他不做狀元誰做狀元?”
“殿下”
“怕什麼啊,連試題我都一早去磨著母后替皇帝哥哥擬的。林弟見著題目,肯定知道我對他的好。”
“殿下,太后吩咐過”
“好了好了,別煩了,起駕起駕,回去陪母后。”趙似打了個呵欠。“明日可是連空也偷不到的了,好在”
想起明日能在金殿上親見許仕林簪花御帶的模樣,再與他眉目傳情一番,趙似覺得心中一番舒暢,更有一番心跳加速的期待。
——他這樣對許仕林,許仕林總該以身相許了吧?
延遲了近十年的一宿貪歡,一旦得手,還不知是什麼滋味呢。
趙似竟沒威儀地在轎內哼起當年在杭州聽過的小曲來。
“鳳凰山下雨初晴,水風清,晚霞明何處飛來雙白鷺,如有意,慕娉婷”
(3)
正值當考時節,汴梁城中宵禁松得名存實亡。
“第一樓”中有上好的虎骨酒,據傳對傷筋動骨的病症有奇效。戚寶山大喜叫了兩罈子來,一眾人慢慢說話吃菜,竟吃到了午夜時分。
四人相互攙扶著慢慢走向會館——許仕林登記在冊的住址乃是此地,若不回去,恐有官府來傳,訊息不通。
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