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呢?”吳媚回眸反問。“你喜歡‘他’麼?”
“我”碧蓮苦笑。“我心裡不獨他一人,我也未必會為他去死。但我我不會與他為敵,不會出賣他,背叛他,忤逆他,反抗他。我讚賞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不管是飛蛾撲火也好,以卵擊石也好,狂妄荒謬也好,愚蠢執著也好,只要他在那裡,姿態便總是無比的漂亮。”
她頓了頓。“我曾經很想也做個那樣漂亮的人,或是妖。但資質先天註定,我做不到,也學不了。所以追隨他顛倒風雲,心中便覺自己也一樣瀟灑,覺得十分快意。”
“媚娘很羨慕前輩,能得人身。”吳媚凝視碧蓮片刻,忽然傾身過來,手指一點一點觸及碧蓮的軀體。
——長髮的溫柔,眉梢的觸動,鼻樑的峻挺,嘴唇的溫軟。
碧蓮綻開嘴唇微笑,吳媚的手指嚇了一跳,縮了回來。
“我從前操持妓院,但自身並不太會媚人。”她桃腮緋紅。“你看起來,也是那種守身如玉的蠢笨妖族?”
吳媚將臉貼近碧蓮面孔。“前輩可曾與‘他’雙修?”
碧蓮迎著她,面頰柔軟地觸碰面頰,嘴唇欺上了相似的嘴唇。
“曾有。”她的手細細翻扯著吳媚的手。“妖,便該守循妖之道。我曾見過一人,想要守人間之禮,心中有了愛人,便要為他的愛人守身,再不與他人歡愛。”
“結果呢?”吳媚喘息間,問。
“世間之事,又有幾樁有所結果?”
海島夜色漆沉。
繁星黯黯地逼出色彩,卻照不見人間的路。
潮音如訴。
“雪晴。”
佘青幽影,投在洞壁之上。
閉目打坐的佘雪晴,緩緩睜眼。
“你如何到此?”
“善財已經入世,不空絹索早著力於她的身外化身。還有誰人能隔阻我以念傳音?”
佘雪晴厭倦地搖頭。“十年還未到。外間一切,休來擾我。”
“哦?”光影閃了一閃,壁上青蛇露出幽怨神色,“那我便走了。”
“哎!”佘雪晴失聲,“你耗費精力入來,真說走就走?”
佘青的身影嫵媚一擰,湊近佘雪晴身畔。
“在我面前假作鎮定,有何益處?”
“不是裝鎮定。”佘雪晴的指節捏緊。“而是蟄伏許久,心灰意冷而已。不空絹索教化眾生,你手中掌握人慾,而仕林仙家慧根,人間救星,這盤棋中,我又算何物?一粒微塵,怎值得你耗費功力,專程來探?”
那影抬起佘雪晴的下頷,猶如實體。“——有趣。誰告訴我,當年那個銳氣逼人,清高自傲,狂狷不羈,心純志堅的白佘山少主,今在何處?紫竹林十年磋磨,真令你心喪至此麼?”
“隨你怎樣說。”佘雪晴不動不移,神情無波。“若仕林永不再想起往事,好好做他的文曲星君,認認真真完成救世之命,爾後迴歸天庭,靜謐清修,於他而言,又有何妨?”
“偉哉斯念。”青蛇清吟緩步,氣聚更甚,與實體無二,一顰一笑,幾在眼前。“既鍾愛他,便要他行正道,做正事,開心快活,平安喜樂。雪晴,你對許仕林,還真是亦師亦兄,亦親亦愛呵。”
他話聲一轉,“只不過,你可曾想過,若他永不再記起當年西湖的一池波瀾,那所謂許仕林此人,又何以存在世間?屆時只餘文曲星君而已,戀慕你亦為你所珍愛的那名少年,已生生被你抹殺,灰飛煙滅。”
“強詞奪理!”佘雪晴終於色變,“你永遠都是如此,以己之心,強加於眾生!”
“心在你手中,我如何強加?”佘青不屑間反駁。“佘雪晴,拿出點當年初生牛犢不畏虎的氣概來。世間這場好戲,你我攜手並肩,還有很精彩的回目要演——”
他長笑間身影漸漸轉淡。“對了,其實我來此只是想告訴你,許仕林他半刻也不曾忘記你。僅僅是你的名字,就險些令他墜入魔道;單單憑著一雙像你的眼眸,就可以吸引住他全部心神。我幾乎可以認定,有日他若見你本尊,神魔之間,再無分界;人間無辜,以饗浩劫!”
聲聲錚然,擲地如有實物。
佘雪晴緊咬牙關,看住佘青之影消失。
一時之間,普陀山水,橫沙如拍,萬水齊聲。
(2)
“太后。”
塗九歌硬生生出現在向氏寢宮內室門口,嚇得門前的宮女內侍一陣尖叫。
向氏來不及梳頭披衣狼狽不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