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部分(3 / 4)

突來的“現實”面前,只能胡猜亂測。

在長時間沉默之後,範祖禹激憤地開了口:

“‘檢校書局帳目’的舉動,是當年誣陷蘇軾‘往復賈販案’的再版,又是一次‘事出有因,查無實據’的官場迫害。悲哀的是,皇上又一次中了某些奸佞之徒的陰謀圈套,向老師開刀”

劉恕凝目注視著痛苦無狀的司馬光,輕輕地發出一聲吁嘆。

範祖禹的話變得更尖銳了:

“這可能只是一個藉口,其險惡用心也許在於追究‘謠言’中所謂的‘結黨營私’,再次掀起一個迫害致仕老臣和遭貶臣子的浪潮,老師可能已被視為這個‘結黨營私’中的首領人物。而這個‘檢校書局帳目案’的設計和出籠,很可能是王安石一夥人乾的。王安石一年來與呂惠卿的激烈廝鬥,以呂惠卿出知陳州的慘敗而告結,王安石為了鞏固相位權力,打擊老師聲望,防止老師出山,自然會把目光轉向洛陽。即使王安石心懷友誼不忍如此;王安石手下的舒魯、李定、鄧綰等人也會強迫王安石這樣做。老師,政爭無情,在‘謠言啄傷’面前,不能坐以待斃,該說的話還是要說。身處洛陽難以直面皇上,趁此借重這位宦侍的特殊權力未嘗不是一個辦法”

司馬光靜聽著,思索著:是啊,淳甫分析的有理,僅僅為了“檢校書局帳目”,是不值皇上親自派宦侍來“獨樂園”的。政爭無情,政爭無常。但要說是介甫為鞏固其權勢而陰行其事,不可相信,決不可相信

劉恕看到司馬光沉思不語,用低沉無力的聲音談出了自己的看法:

“皇上對此案的處理,與處理蘇軾‘往復賈販案’有極大的差異,不是動用刑律之劍,而是派一個宦侍悄悄勘審。宦侍是皇上身邊的人物,是居於王安石、呂惠卿兩派勢力之外的,這也許是這樁‘檢校書局帳目案’尚可迴旋之所在”

範祖禹微微點頭,他讚賞劉恕這細微入理的分析。

劉恕調整一下因極度疲憊而歪斜的身軀,氣息喘促地說:

“此案的發生是能夠理解的,在朝廷紛爭中,某些人抓不到司馬君實別的過失,只能以書局裡的筆墨絹帛和‘御府果餌金錢之賜’這類小事,造謠中傷。這反映了某些人的卑屑陰鄙,也反映了君實這幾年來,‘喑啞度日’的奇異功效,或反或正,都在情理之中。但皇上親派宦侍來到‘獨樂園’檢校勘審卻是離奇難測的。書局清冷桌案,有何可檢?白紙黑字,有何可校?君實為人,兩袖清風,世人共知,有何可審?宦侍前來,不帶‘聖旨’、‘諭示’,已暗示出皇上對書局的‘筆墨絹帛’、‘果餌金錢’心中有數,並不關心。所以,皇上此舉,也許別有所圖”

司馬光靜聽著。

劉恕呷了一口茶,神情凝重:

“能不能作這樣的猜測:三五年來,朝廷紛爭不斷,案件事件迭出,《流民圖》的鬨動京都,‘天意賭博’的震動天下,‘宋室不和’的洩露於外,‘李逢、劉育謀反案’的發生,‘華亭弄權奸利案’的揭露,王安石的下臺和上臺,‘手實法’的推行和罷停,呂惠卿的失勢和出知陳州,已使朝廷成了一座亂哄哄的爛攤子。二府、三司、諫院、御史臺的官員,幾乎都陷於這個或那個案件、事件之中,分派、分幫、分體、分系,以傾詐異己為業,以謀取私利為本。人無干淨之人,心無公正之心。忠於幫派,形同鐵板;心於朝廷,勢若散沙。皇上握掌難成泥團,松掌則滿手皆空。如此局面,就算介甫所創新法完美無缺,也難行之於天下。因為執法在人,人若不濟,再好的法度也只是一紙空文而已。司馬公熟知歷代治亂之道,此時的帝王,通常有兩種抉擇:消幫派、削體系、摻沙子以通氣息,加楔子以沾泥土,遴選無派、無幫、無體、無系之忠耿才智之士以攝總行公,轉亂為治,此乃英明之帝王所為;一種是狐疑百變,朝秦暮楚,以甲制乙,以乙制丙,以丙制甲,捕風而捉影,聽讒而制獄,有案必誅,有誅必連,驅無德、無知之徒攬總而行令,越治越亂,此乃昏庸帝王之所為。今天,宦侍突然進入‘獨樂園’,神情曖昧,疑竇甚多,公當善待宦侍,揣摸其來意,庶可知將至之禍福”

範祖禹愕然地望著劉恕,心頭浮起了一種沉甸甸的敬重:道原寥寥數語,清晰描繪出了朝廷興衰難料的未來。

司馬光完全聽懂了劉恕對朝廷現實和未來的擔憂,只是沒有明白地點出皇帝趙頊的名字罷了。朝廷近十年來的變革,震盪了百年因循苟且的積習,活躍了百年沉悶暗哀的氣息,開始了一種驚擾民心的嘗試,但舉措失當,用人不精,專事誅罰,貶逐頻繁,群臣離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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