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整個的洞室神像,連行走的通道都是在石壁上鑿出來的。那石刻藝術家最後去修整魁星的筆,要達到藝術的高峰,可能因為過於小心,反而把筆尖鑿掉了。”子蔚停了一下,“魁星沒有筆。主掌文運的魁星失去了筆!據說當時藝術家抬起落在地上的碎石片,跳崖投湖而死。”同學間漾過一陣嘆息。子蔚接著說:“我很喜歡這傳說,為那位藝術家追求完美的精神而感動。我們從事科學工作,也要盡力不斷地追求,縱然完美可能是永遠達不到的,但是我們的精神體現在我們的努力之中。——其實我很想和大家一起去採標本,摸一模新鮮的植物。但是我只能說一句:請大家原諒。”子蔚微微彎身,和附近的同學說了幾句話,轉身看見峨和吳家馨站在柳樹下。他走過她們身旁,見吳家馨不很精神,囑她注意身體,今天走不動的話,可以在華亭寺一帶採集植物,不要勉強。他想不出對峨說什麼。峨望著他,等他說話,他只笑笑,走過去了。
周弼招呼大家分上兩隻船。這種船在滇池一帶是較大的一種,有半截船篷。大家讓吳家馨坐在裡面。峨站在船尾,看著被剪開又合攏的水面,心中若有所失。
船過大觀樓。白天陰雨中又是一番景象,亭臺樓閣似蒙了一層輕紗,輕紗連著水波飄動。本地同學為大家指點,這是近華浦,那是溯洄洲,那是積波堤,還有些私人別墅,稱為這莊那莊。周弼說這裡植物很多,今天來不及看,大家自己來時,可以注意。
峨想起去年秋天隨父母來時,見到一種白色大花,父親說是曼陀羅花,玹子說怎麼叫這麼個古怪的名字。弗之說曼陀羅本意是聖壇,至於為什麼以此意名此花,不得而知,以後峨會解決這一問題。峨當時聽了不在意,這時猛然覺出,父親對她的殷切希望,也是對年輕一代人的希望。蕭先生講的魁星筆的故事,也是對大家的期望。
船到滇池中心,四面碧波,遠處西山如人躺臥,又稱睡美人山。眾人胸中舒展,有的唱歌,有的亂喊亂叫,招呼別的船。一時船到高磽碼頭,大家離船登岸,循一條小路上山。路旁樹木蔽天,野花遍地,還有清脆的鳥聲在飄蕩,整個的山似乎都在歡迎這些年輕人。不斷有人問周弼,這是什麼花,那是什麼草。周弼笑道:“我有多大學問,能知道這麼多?”他和孟、吳二人走在一起,倒是指出許多植物名字。
大家上得坡來,眼前出現一座大廟,這是華亭寺。還來不及瞻仰佛舍精嚴,只見山門外許多人或坐或臥,有的站著談話,有的在柴堆上燒煮什麼、這些人神色困頓,衣衫倒不十分襤褸。周弼想了一下,說:“是了,這是滇越鐵路邊的難民。”一問果然如此。
敵寇為斷絕物資運來中國,猛烈轟炸滇越鐵路。眾多難民便是逃避轟炸而離開家園的。敵人並和法國協商,到七月二十日,派出了日本駐河內辦事處,拆除了老街鐵橋上的鐵軌,使一切援華物資無法運輸。這是後話。
難民們見學生上來,有人問:“可有米賣?鎮子上沒得米了。”周弼安慰了幾句。學生有穿兩件上衣的,便脫下一件贈給難民。雖是夏天,山上夜晚很涼。
山門裡廊底下排著一卷卷被褥,開啟便是一個個鋪位,這是優等難民了。周弼等無心觀看大雄寶殿等建築,到寺後一塊空地,大家坐了,上野外實習課。周弼講了諸點要求,如何辨別植物,如何採、制標本,如何鑑別有毒的花草,保護自己。特別提出一種叫蕁麻的植物,葉子上都是細毛,面板碰著如蜂蜇火燎,立即紅腫。又說,雲南是一個大的植物王國,只這西山,就有兩千多種植物。其中頗有些有毒,但毒素也能利用。我們要了解整理,也要發掘利用各種植物。孟、吳二人不與小孩子為伍,往山上走,很快到了太華寺。
太華寺難民少多了,頗有禪房花木深的幽趣,殿宇雖舊,仍然可觀。天王殿石坊有一聯:一幅湖山來眼底,萬家憂樂注心頭。大雄寶殿上有一匾,寫著:如如不動。二人見了,都覺心中一動。殿內香菸繚繞,有人在求籤。一個老和尚敲著木魚。求籤者似是無家可歸的異鄉人,要卜一卜前途,從竹筒中掣出籤來,冷笑一聲,走出殿去。
“我們也求一個。”家馨忽道。
“要磕頭呢。”峨躊躇。老和尚忙說,鞠躬也可以,其實只要心誠,不鞠躬也可以。
家馨先求。她覺得若問抗戰何時勝利這樣大事,佛祖未見得能知,還是問自己的事。她恭敬地鞠躬。在和尚的木魚佛號聲中,取出一簽,上寫著:“強求不可得,何必用強求!隨緣且隨份,自然不可謀。”她看了,默然不語。
老和尚見峨站在一旁,問:“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