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時是黃昏,掛在天邊的太陽方向相反,如此而已。太平公主說:以前叫你審時度勢,可被你回絕了,現在你還呆在這裡作甚?張說答:臣後悔莫及,只能長跪於闕下,乞殿下寬恕。
一問一答彷彿仍迴響在耳際,彷彿就發生在昨日。幾年時光,如彈指之間。張說頓覺耳朵一陣發|熱,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我還呆在這裡幹甚?這好像是一句謁語。
“叔父為何停留,還有什麼事兒麼?”侄子張濟世的話把張說從失神中驚醒。
張說抬起手正了正帽子,若無其事地說:“沒什麼事了,走罷。”說完上了一架豪華的馬車,張說現今作為朝廷最高階別的大臣,排場是很大的。
他的侄子正牽馬欲騎馬同行,就聽得張說道:“濟世上車來與我同坐。”張濟世忙丟開韁繩抱拳應了一聲“是”。
馬車上還有張案,甚至文墨紙筆一應俱全,張說一副隨時隨地都在操持國務的姿態。張濟世恭敬地坐在對面,作為心腹沒有比親侄兒更讓張說信任的人了。
“我得寫封信給晉王私人信札。”張說沉聲道。
張濟世一琢磨,忙正色道:“叔父現在要和晉王私下通氣,難道是決定擁護他了?據我所知,很多人明裡不言語,心裡卻知道眼下朝廷完全有機會阻止晉王進京稱帝的咱們算起來是太平公主殿下的人,她還沒表態,咱們也不用急吧?”
“殿下要是會和晉王撕破臉,能等到現在?”張說脫口道,隨後又換了一種口氣正色道,“前任陸相就說過為官之道,咱們當初出仕做官,都是為了利國利民,實現平治天下的抱負。後來被富貴、權位影響了心境,但也得時時想著最初的抱負,怎麼做才能利國利民?你說得‘很多人’心裡的譜,要朝廷阻止晉王進京,可咱們政事堂這幾日怎麼連一份上書奏摺都沒看到?那些看熱鬧的人,誰能挺身而出!人心險惡慫恿別人找事的不過就是在攪渾水,他們想過後果嗎,想過天下子民嗎!”
“叔父一番話如醍醐灌頂,濟世汗顏之至”張濟世頓時一副羞愧的模樣,“正如叔父所言,李相(李守一)這樣的敢言的人畢竟很少。”
張說冷哼了一聲,低聲道:“你可別小看了李守一,這是他的處事之道,別人學不來,除非你也能像他那樣做出來讓人信其真,否則世人還不得說你做了婊|子還要立牌坊?”
“聽說李相家裡窮得叮噹響,幹了幾年宰相的人活成那樣還真不容易。”張濟世附和道。
張說冷冷道:“正是如此,過不了窮日子就別學人立牌坊這事兒得你親自北上跑一趟,別人我信不過,你也別惹人耳目。”
“叔父放心,濟世定然把事兒辦妥。”
張濟世隨後便按照中書令張說的授意北上,不料他這還不是最快,薛崇訓最先收到的並非張說的書信,而是竇懷貞的!
竇懷貞和張說的信都沒什麼寫什麼實質的東西,但這種情況下朝臣和薛崇訓私下通氣本身就是一種私通。在這之後,薛崇訓還沒入關,各色人等的信札就雪片般地飛來,放一起都有一大堆。
薛崇訓指著那些東西對幕僚們說道:“形勢很好啊,咱們回去的路應該會很平坦。”
蘇晉笑道:“朝臣是絕不會主張抗拒薛郎的,否則這些信萬一能落到李唐手裡,誰能脫得了干係?”
相比二齡的態度,蘇晉這回顯得十分激進,和他一向持重謹慎的作風有些不同,不過聯絡他的身世經歷就顯得很正常了蘇晉經歷了大起大落,曾經受過的憋屈讓他非常渴望出人頭地飛黃騰達,雖然表面上一副淡泊名利的樣子內心裡卻完全不同,他要的不是富貴,而是一口氣。
而張九齡對薛崇訓進取的態度就沒那麼積極了,他勸誡道:“越是順利的時候咱們越不該掉以輕心,更不能輕視大義,天下很大不能預料的事也很多,放眼遠處才是正道。”
薛崇訓點點頭道:“我這幾日也在考慮入關之後的事,打算南過沙漠之後就解散大軍,各回駐地,只帶神策、明光二軍回京。因為各軍分屬各邊,京師無事而率邊軍進京定是逼宮無可辯解,何況又未奉詔;神策、明光二軍則不同,原屬京營建制,隨同回去也只是回到駐地,明面上沒有詬病之處。”
蘇晉聽罷忙道:“王爺現今手握十幾萬大軍,在兵力上已有絕對優勢,此番輕易遣散,若是想重新調集就萬分困難了!這是在自弱,萬萬不可,請三思!”
王昌齡本來不怎麼支援薛崇訓進取太快,此時也贊同蘇晉:“薛郎在黑沙城受部將擁立已成定局而無回頭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