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已說得差不多了,如果大相沒有異議,咱們痛痛快快地達成共識,簽完字便可遞交長安,省下時間也好在鄯州城裡遊玩遊玩不是?”
伏呂皺眉道:“刀架著脖子你們說什麼就該是什麼,但這些條件未免強人所難,恐怕到時候無法辦到。衛國公應知,去年隴右大戰,我們被吐蕃脅迫動用大軍數月無果,又丟了黃河流域的牧場,今年生計已是困難而今既要替你們賣命打石堡城,又要交納三分之一的收成,沒糧沒錢如何能辦到?”
薛崇訓鎮定地說道:“不是答應你們,只要拿回赤嶺、石堡、大非川之地,將南北練成一線,便同意吐谷渾牧民到湟水、黃河流域放牧麼?這些地方可都是有水有草的上好地兒,無論放牧還是種地都很肥沃啊。”
“如交納了三分之一的收成,我無法保證族人能餓著肚子去啃石堡城。除非免去今年納貢,讓我們有足夠的糧草打仗;或是交了錢糧,但石堡城你們去打。”
薛崇訓很有耐心地勸道:“大相要明白,並不是薛某貪婪,而是形勢所迫。朝廷無法信任西海吐谷渾,朝臣最支援的做法是遷徙靈州鮮卑人到湟水建立羈州。好處是以羈州代替大唐抵禦吐蕃,不費一兵一卒便固守國門,又不用掏軍費,這樣的好事兒大夥焉有不同意的道理?現在我要改變這個做法,自然要讓大家看到足夠的好處,否則怎麼獲得長安的支援?
讓你們打石堡城,一則讓長安看到實際價值,二則也相當於投名狀,誰讓你們以前跟吐蕃人的?讓你們納幣,是因咱們在伏俟城的駐軍,難道要讓朝廷掏軍費?本來建立羈州兵、錢都不用出,現在要出兵,還得掏軍費,您覺得朝廷願意?”
伏呂忽然問道:“既然建立羈州這麼有好處,那衛國公為什麼執意要和咱們議和?我可不信你是看在以往交情的份上,不惜和朝廷對著幹?”
第二十八章 春風
炕下面有炭火,幾個人坐在上面熱烘烘的,各人的臉上都紅撲撲的彷彿多了幾分血色。炕擺在簽押房的北邊,兩邊各三人分東西跪坐。吐谷渾人平時的習慣是盤腿而坐,跪坐久了不慎習慣,說著說著話伏呂等兩個男人便調整了姿勢,乾脆盤腿坐在炕上。慕容嫣是女人又是王室,倒一直都很端莊地跪坐著聽大家說話討價還價。
“既然建立羈州這麼有好處,那衛國公為什麼執意要和咱們議和?”伏呂疑惑地看著薛崇訓。
“除非事不得已,我並不願意看見無辜性命損於戰禍。”薛崇訓鎮定地說。
顯然這並不是實話,他不可能把自己內心的想法告訴幾個外邦人。唐朝的羈州稅賦自理,替唐朝鎮守邊關,實際上有僱傭兵的性質。在唐朝對外擴張的過程中,解決了民族|矛盾、地區穩定、財政負擔等等問題,同時又能利用驍勇的遊牧民族替守邊關,好處不少,但有個極大的隱患。
薛崇訓知道著名的安史之亂,當然明白後果的嚴重性,安史之亂不能不說和民族融合的失敗有很大的關係。國內日漸歌舞昇平的時候,府兵制敗壞、軍隊戰力下降,慢慢開始依賴遊牧民族僱傭兵,自然會形成外強中乾的局面。現在既然有權力有機遇擺在面前,他作為漢人為什麼不設法為唐朝的安全政策尋找一條可行之路?
就在這時,一個梳著二環頭飾的十幾歲丫鬟端茶上來了,薛崇訓轉頭看了一眼,並未停止談話許多人你就是在她面前說機密大事,她也聽不懂。如此想來,不知不覺中薛崇訓竟也躋身成了這個國家的精英階層。
慕容嫣伸手輕輕撩了一下耳邊的小辮子,沒笑卻如含笑,她緩緩地說道:“衛國公所言甚是,無論唐朝怎麼才有利,但議和是我們吐谷渾最好的選擇,衛國公為我族爭取,我慕容家誠心感激。只是,大相提出的困難,請衛國公多加考慮”她在正式場合代表慕容家,稱呼自己的丈夫仍然是大相,聽起來比較正式。
她一說話,一向目不斜視的王昌齡都不禁多看了一眼。
慕容嫣說話的時候朱唇輕啟,偶爾露出嘴裡潔白可愛的牙齒,嘴一張,她的表情就更像在微笑了,但仔細一看她一本正經的並沒有笑。她對薛崇訓說話,一看過來,薛崇訓頓時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如今我們吐谷渾本就維持困難,如果既抽丁打石堡城,又要高斂巨稅,難免會讓族人對慕容家及各貴族不滿,如屆時我們無法維持局面,衛國公提出的兩利之策難免落空。”慕容嫣說話很輕,有理有節還帶著人情的口氣從容道來。
薛崇訓聽罷已無法拒絕讓步,他也不知道是信服了慕容嫣的理由,還是因為無法拒絕她那期待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