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蓮莉婭眨了眨長長的睫毛,張大眼睛不解地問:“你是指哪裡?”
“基輔。”魯波廖夫似乎下了頗大的決心才從嘴裡迸出這兩個音節。
砰的一聲脆響,瓦蓮莉婭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她顧不得濺上衣裙的茶水失聲驚叫起來:“基輔!這怎麼可能?你能確定是中國軍隊嗎?”
“白採爾科維是報告受襲的第一個城市,駐守那裡的一個整編團從開始接戰到被殲滅還不到半個小時,倖存者聲稱敵人大量使用了前所未見的先進火器。就我們目前所知,除中國以外沒有任何勢力能擁有如此強悍的軍隊。”魯波廖夫深深嘆了口氣,悶著頭狠狠吸了幾口煙這才聲音低沉地緩緩說道:“白採爾科維距離黑海岸三百五十俄裡,他們一定是從波蘭的敖德薩港登陸,然後一路潛行深入邊境。我來的路上得到最新訊息,基輔已經失陷了,你1583年南征克里木汗國時留在那裡的三萬士兵全軍覆沒。”
“中國真的開始進攻我們了嗎?”瓦蓮莉婭似乎沒聽見魯波廖夫的話一般,只是喃喃地自言自語道。
“當然了,按照他們的攻擊速度計算,六月份到來之前就可以到達莫斯科!”魯波廖夫感到有點奇怪,但還是一本正經地作了回答。他猶豫了片刻,又補充說道:“其實,我今天來並不是因為波利斯戈都諾夫的命令。”
“嗯,什麼?”瓦蓮莉婭又是一愣。
“前線正在節節敗退,俄羅斯已經危在旦夕。回莫斯科之後,我就要率領軍隊前往莫吉廖夫城堡,儘可能阻擋中國人的進攻。”魯波廖夫公爵儘可能平靜自若地說道:“如果成功當然最好,但如果我失敗了的話——希望您不要再作逃避了。”
“瓦西里魯波廖夫公爵!”
“這煙不錯,是中國原產進口的吧。”魯波廖夫朝天上悠然吐了一個菸圈,壓低聲音道:“咱們就在這裡私下說說,你明白,我也不糊塗,費多爾朝廷的王公貴族們除了酒囊飯袋還能剩下幾個?像尤里蘇伊斯基這樣的傢伙來當指揮官,遠東軍要不打敗仗才真是怪了。現在大敵當前,可我們俄羅斯真的是無人可用啊!當然了,你提拔的那個哥薩克軍官還不錯,可惜也只能勝任衝鋒陷陣這樣的工作。真要想和中國人打下去,還是得靠你才行啊!”
“公爵您太過獎了,”瓦蓮莉婭優雅地欠一欠身回答道:“反倒是您參加過二十五年立窩尼亞戰爭中的諸多戰役,曾為俄羅斯立下過顯赫戰功,怎麼現在這麼快就服老了?”
“一代新人勝舊人,我可不能不服老啊。”魯波廖夫自嘲地付之一笑,“再說,打打波蘭人是一回事,對抗世界上最強的軍事帝國可又是另一回事啊,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好了,我今天專程來就是這件事。”說到這裡,公爵掐滅菸頭站起身來,“現在話說完了,我也該走了。瓦蓮莉婭安德列娜,請您一定要記住:一個人能力越大,他對國家和民族的責任也就越大,這是任何人都永遠擺脫不了的!”
魯波廖夫公爵的馬車已經消失在了遠方,年輕的女公爵卻仍然站在城堡窗前,迷茫的眼光漫無目的地掃過眼前的大地。這世間如此美好的一切,難道就可以那麼容易地為了一個所謂責任而捨棄掉嗎?
“尊貴的公爵小姐,”管家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索,“樓下又來了三個客人,說是當年借過老公爵一大筆錢,現在前來歸還。”
瓦蓮莉婭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離開窗邊,“我現在累了,你就代我去見他們吧。還有,叫個人來把這裡的碎片打掃一下。”
“是。”管家連連點頭轉身欲走,嘴裡小聲地嘀咕道:“那幾個黃面板的韃靼人也真是奇怪”
“等等!”瓦蓮莉婭突然將他喊住:“你說什麼?黃面板?韃靼人?”
“是啊,他們說是什麼從汗八里來的瓦剌商人。”
“汗八里”女公爵不由輕輕地叫了一聲,臉頰因失態的尷尬微微有些發紅。“讓他們進來吧。”
三名瓦剌商人依次走進房間的大門,用蒙古式的禮節彎腰撫胸行禮。他們頭戴配護耳的皮氈帽,身穿臃腫的旱獺皮袍,腋肘間頗有日久磨損的痕跡,有些發白的皮褲下沿用粗布條打著綁腿,怎麼看也不像是能夠拿出“一大筆錢”的人。
“你先下去吧。”見管家好奇的眼神不住在三人身上打轉,瓦蓮莉婭忍不住出聲提醒道:“有什麼事我會再搖鈴的。”
管家依依不捨地退了下去,臨關門之前還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瓦蓮莉婭注意到其中一名瓦剌人一直用他的眼睛跟隨著那管家,直到他把門關上離開房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