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人在瀋陽城下遺留了至少一萬五千具屍體,至於受傷和兵敗潰散的數字雖然無處考證,但同樣也絕不會低於這個數字。事實上,能夠以幾乎對等的傷亡重創強悍的建州女真部隊,這樣的戰果足以讓舊帝國幾乎任何一位將領在同僚面前自誇了——平民傷亡,對於人口比女真多出百倍的漢人王朝而言,不過是無足輕重甚至不值一提的些許數字罷了。
然而當這些數字變成一具具鮮血淋漓的屍體一個個痛苦呻吟的傷員呈現在眼前的時候,給人的感觸和震憾是軍情簡報上空洞乏味的字眼所無法比擬的。面對這座被熱血浸透的城市,李家南的嘴唇不由得顫抖起來。整座城市數萬人民的性命啊,他們的生死存亡只需一個戰略決策便可以被瞬間決定。不錯,帝國軍隊如約在圍城的第十天,差不多也是千鈞一髮的關鍵時刻趕到了戰場;但是堅守十天這樣的要求對毫無戰鬥經驗的平民而言不是太過艱難了嗎?萬一不能等到救兵的趕來,或是帝國軍在行程中有所耽擱,瀋陽就必須付出被女真人血洗報復的代價。
忠武王大人對此無疑也是心知肚明吧,他對戰略敏銳大膽的把握能力無人能比,瀋陽的犧牲當然不會出乎他的預料之外。既然首相認為這個代價有必要付出,那麼它必定是值得的。李家南微微嘆了口氣,也許這就是他為什麼能成為帝國最高首腦的緣故吧。為了帝國一萬五千萬臣民的福祉,必須要有人來作出犧牲。而我們的職責就是令這個犧牲儘可能的小。
遵照內閣的指令,同時也出於個人對勇士們的敬意,李家南代表朝廷慰問了瀋陽義兵的代表。鑑於義兵們在戰爭中表現出的忠勇,以及保家衛國重創強敵的可嘉精神,內閣宣佈所有傷亡市民都將按照帝國國防軍的標準發給撫卹,凡參加抗擊女真者終生免除賦稅;在瀋陽南門樓修建一座戰爭紀念碑,於上銘刻所有死難者的姓名。
當然,女真人入侵造成的破壞也必須得到恢復。內閣決定在戰爭結束後從陝西、山西、山東三省遷移十萬戶無地少地的百姓進入遼東,除發給一定配額的口糧和種籽外,所有移民一律減免三年賦稅。
在內閣的有力舉措面前,李成梁在遼東數十年的苦心經營化為烏有。素來以強悍剛勇聞名的遼地邊民徹底為內閣所收服,這對仍然受困於錦寧防線的李家父子來說,無疑意味著手中被寄予最後一點希望的底牌也不復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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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9日,北京,忠武王府。
“識時務者為俊傑,李成梁他終於肯放棄抵抗了嗎?”王府後花園的水上亭榭內,年僅二十三歲的帝國首相蕭弈天優雅地從桌几上端起一杯香茗湊到唇邊,深邃的目光卻一直凝視著波光粼粼的水面。“能夠避免更多的死傷,也算是他在為自己積點德吧。”
“就算他還想抵抗也沒有辦法了。”坐在對面的於慶豐微笑著附和道,“李家南的軍團走海路繞過錦寧防線登陸蓋州之後,錦州便處於承受我軍兩面夾擊的境地;努爾哈赤的敗逃更清楚地表明瞭我們的戰鬥力強弱。既然負隅頑抗到最後還是免不了失敗,那麼他又為什麼不放聰明一點呢?至少現在這樣對我們雙方而言都是有利的。”
首相輕輕地點點頭,“儘管實力對比懸殊,我們的條件也並不會太過於苛刻。李成梁可以繼續保留寧遠伯的爵位和俸祿,但是必須放棄一切官銜和軍職。我這麼說你能夠明白嗎?”
“我明白了,大人。可是李成梁會答應這個條件安心賦閒在家嗎?”
“李成梁是差不多六十歲的人啦,就算自己壯志未酬雄心不滅,也不能不為子孫後代多想一想啊。”蕭弈天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白玉茶杯,不帶一點表情地說道。
“是,那麼遵照您的意思,將他安置在京畿近郊如何?”
“慶豐,你也不必事事都要請示於我。像這些細節問題,你是完全可以自己拿定主意的。”首相收回凝視的目光,和善地說道:“治眾如治寡,分數是也。我們的帝國太過於龐大,不可能只由一兩個人來面面俱到。而且,或有一天你也會成為帝國的最高決策者——”
“大人!”後面這句話令於慶豐聞言大為失色,他慌忙正襟危坐,戰戰兢兢地小心答道:“慶豐侍奉大人多年,決不敢有生貳心。”
蕭弈天搖搖頭,“你誤解我的意思了。無論國家還是民眾都不可能永遠依賴於某一個人算了,現在不說這些。”他落寞地嘆了口氣,又道:“往遼東移民的十萬戶百姓,名義上來自北方四省,實際上主要是陝西居民。這一路上歷經四省行程遙遠,兵部應當指令國防軍各部協助維持秩序,以免發生不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