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足輕們繼續堅持下去是不可能的。事實上,如果不是幾名侍大將一直在聲嘶力竭地高呼陣線崩潰的可怕後果,沒人能夠相信他們竟然可以直面中華人強大的致命火力如此之久。換而言之,也許他們已經被眼前飛馳的死神嚇掉了魂也說不定。死神,誰說不是死神呢!柴田勝家眼神中流露出惡毒的怨恨,這些騎著高頭大馬、皮甲上綴滿閃亮鋼製鱗片的騎士,手中的強弓和鳥銃無論射程威力或是準確度都遠遠超出了日本人的想象。可織田主公不是說大明軍隊在我日本武士面前只有聞風而逃的嗎?不!這和情報裡說得完全不同!我們都犯了一個大錯誤!
在密集箭雨的打擊下,足輕部隊的傷亡率已經超過了七成。由於人數的急劇減少,方陣隊形早就已經無法維持,在大將們的催促與威嚇下,後排的弓箭手甚至是武士心不甘情不願地補上前排,硬著頭皮從屍堆血海中撿起長槍,心裡拼命祈禱不要被箭矢射中。
好在這時明軍的車懸大陣已經漸漸停了下來,在急速賓士中精疲力盡的騎兵分成幾隊慢慢向後退去。日軍將領們心頭終於鬆了一口氣,雖然剛才己方的損失幾乎超過總兵力的三分之一,但好在大多是足輕這種廉價的炮灰部隊,主力並未受到太大損失。只要己方的強力步兵一鼓作氣衝上前去,似乎已經黔驢技窮的明軍就只有望風而逃的份了。柴田勝家一下子振奮起來,急急揮動手中軍扇:“中央突進!”
在明軍的不對稱打擊下苦苦忍耐良久的日本武士們一起發出駭人的嗥叫,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嚮明軍陣地瘋狂地衝去。他們背甲上往往插著數面指物家徽旗,不但頭盔上裝有長角,面罩上更繪著各色花紋,遠遠望去好像是一群半人半鬼的魔物。
在李如松看來,倭人這種單逞匹夫之勇的行為簡直是白白送死。他面帶不屑之色地揚起馬鞭,身旁的副官立刻舉起一面玄武旗,左右各搖動兩次。
“火箭準備!”前線軍校看到中軍旗號搖動,立刻按照預訂的戰術計劃發號司令。位於步兵軍陣第一行計程車兵立刻採用半蹲姿,放下手裡的長槍,從懷中摸出火折晃亮。第二排計程車兵則用力拉開手中硬弓,搭箭控弦虛瞄前方目標。
“射擊!”遼東軍的每支箭上都裝有一個助推火yao噴管,射擊前由第一排士兵用火折將其點燃。箭矢離弦之後,弓箭手們立刻抽身後退,由第三排士兵上前繼續射擊。步兵軍陣中這樣的火箭手一共部署了三排,加上後方替補射手和彈藥補給員,能夠以每分鐘十二發的速度接連射擊不息。而明軍這種特製的火箭在火yao燃氣推動下,射程和威力幾乎可與重型強弩比肩,要穿透日本武士的鎧甲可謂毫不費勁。戰場上又一次響起了密集的呼嘯聲,火yao噴射的濃黑尾煙道道縱橫交錯,中箭的日本武士大多當即倒地難以動彈,更有的甚至被巨大的反衝力帶出老遠。
“撤退!撤退!”柴田勝家看著眼前這場單方面屠殺簡直怒不可遏,可縱是盛怒之下,他也有足夠的理智認識到一昧蠻幹的後果,“全軍撤回城內堅守待援!”話音剛落,他立刻掉過馬頭,在旗本親兵的護衛下朝城門退去。在他身後,成千上萬的日本士兵在片刻的驚愕之後開始撒腿狂奔,局勢很快演變成了一場亂糟糟的大潰逃。
明軍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良機,居於兩翼的騎兵預備隊立刻出擊,秋風掃落葉一般掠過敵軍潰散的陣線,用鐵蹄與長刀來乾淨利落地打掃戰場。
“拉吊橋!關城門!”軍團長佐久間盛政眼看著明軍騎兵大隊跟在己方潰兵後呼嘯而至,心頭不禁陣陣冒汗。所謂兵敗如山倒,這種情況下,絕不能讓對方趁勢衝進城來。他猛地拔出武士刀,率領五十多名親兵逆著滾滾人流向城門衝去。
此時未及入城的日軍尚有數千之多,在明軍騎兵的驅趕和屠戮下,他們惟有不顧一切地向城門這一僅有的生路湧去。在他們紛亂的腳步下,護城河的吊橋根本就沒法拉起來。明軍的鋒線越衝越近,佐久間盛政心下焦急,從身邊武士手中搶過一把野太刀,在頭頂舞過一圈後斜斬在吊橋上,“都給我退下去!”
幾乎被明軍嚇破了膽計程車兵們對軍團長的喝斥置若罔聞,見自己的話並沒起到絲毫作用,情急之下竟真的揮刀將一名逃兵斬為兩截。親兵們一見軍團長出手,也紛紛拔刀向擠上吊橋的袍澤們砍去。
那吊橋本身寬亦不過一丈,五尺長的重型野太刀一旦揮舞起來,霸道十足的縱橫鋒芒立刻將其完全封住。止不住腳步衝上來的逃兵們無不血肉橫飛,其餘的也都在恐懼中倉皇后退。佐久間盛政一步一步地向吊橋對岸走去,手中輪轉如飛呼呼生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