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在他們附近就趴著一箇中國軍隊的軍官,還是這次參加空降作戰的最高軍官。
徐永晉不敢發出丁點響聲,生怕將德國兵注意力吸引到自己這裡來,一直等德國兵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側耳傾聽,周圍的麥杆沒有哪怕最輕微的倒伏聲響,徐永晉鬆了口氣,癱倒在地上,後背溼漉漉的極為難受。
回過神的徐永晉這才想起,剛才自己手中只拿了一把小巧手槍,這東西做工極為精美,可以當工藝品收藏,只是用來殺人,手槍的有效距離短了點,不到三十米,而且威力還不足以一槍斃命,彈匣裡一共十發子彈,打完裝填很麻煩,而且敵人人手一支手提機關槍,自己兩槍過去,人家馬上回敬過來幾梭子了。真要德國兵發現自己,徐永晉獲得的評語只能是:“為了民主,為了自由,為了全人類的解放,在法國土倫與德軍作戰中壯烈犧牲。”
一想起剛才的驚險,徐永晉心中不由大罵自己愚蠢:就在他的揹包裡面,靜靜躺著兩枚無柄卵式手榴彈,剛才怎麼說也該取一枚出來,時刻保持投擲姿勢,真要發現了,丟枚手榴彈過去總比拿支手槍和敵人對射,效果要好。
不容自己再犯那種愚蠢,徐永晉急忙再次開啟揹包,從裡面取出他認為有用的東西:手榴彈,地圖,指南針。剛要開啟地圖,研究下自己到底跑到什麼地方去,外面又傳來戰車履帶碾壓在大地上的讓人牙齒髮酸的聲音。
這次可不是穿著布軍服計程車兵了,拿枚手榴彈去和戰車拼命,就跟光著身子撲向機槍一樣可怕。徐永晉只得再次趴下,當一陣風吹過麥地時,他就蜷縮著身子,拼命朝麥地中間爬,等風過了,他又動也不動,深怕那些正追逐空降團戰士當獵物打的德國兵發現自己。幾次下來,看到前面有條不深的水溝,也顧不得暴露,一個側翻滾了進去。
沒有出現想象中的水花四濺,身上也沒一身泥水。水溝已經乾涸,倒讓徐永晉揀了個便宜。只是趴在水溝裡裝死的滋味並不好受,何況很明顯,挖水溝的法國老鄉實在太懶惰,或者說,法國老鄉不是工兵出身,太不專業。人趴在水溝裡,屁股還露在外面,一點也沒起到儲存自己打擊敵人的效果。
徐永晉現在無法找那些挖水溝的法國人,對他們這種害死人的不專業做法提出強烈抗議,趴在水溝裡的徐永晉抬起頭,警惕地觀察著外面動靜。
幾個德國兵跟隨著一輛好象拖拉機後面蓋了碉堡的戰車,到了徐永晉剛落地的地方,面朝著南方嘰哩哇啦一通叫喚。徐永晉解脫下來的傘衣還在那邊,這些敵人一定是看到傘衣下沒有被打死的傘兵,正虛張聲勢要抓人——這麼大麥地,就是收割機也要半天才能將麥子全割光,躲在隨風起伏的麥地裡當然沒那麼好抓。要是德國佬知道這具降落傘屬於空降團團長的,那麼就另當別論了。
小心觀察著外面,徐永晉被公路上傳來的一陣汽車聲吸引過去,一輛敞蓬汽車從南方駛過來,在距離徐永晉百來米處停下掉了個頭,一名德國軍官從汽車上站起來,大聲喊著一串徐永晉聽不懂的話,同時還打著手勢,那動作誇張的好象他是在表演戲曲。軍官喊了陣話,又坐了下去,汽車屁股後面噴出黑煙,又朝南方行駛而去,圍聚在徐永晉傘具旁邊的幾個德國兵和那輛戰車也追著汽車屁股走了。
徐永晉慢慢支起身,先小心地回過頭看了看後面,在可以看到範圍內,德軍士兵是有,不過距離都足夠遠,他們又不是老鷹,不可能發現躲藏在這裡的自己,徐永晉安心不少,又看著剛才那股德國兵,那些德軍士兵跟著敞蓬汽車朝遠處一座橋趕去——還在天空的時候徐永晉就注意到那條河,要是沒有將他投錯位置的話,那條河應該是加波河。不過徐永晉對自己身處何方現在一點頭緒也沒有,這裡和他在地圖上標註出的空降地域地貌太不相似。
天空還有零星降落傘正在緩緩飄落,河對面不光有手提機關槍的炒豆般爆響,還有手槍零星還擊聲,手榴彈爆炸聲,在遠方耶爾方向厚重的煙雲下,那些手榴彈爆炸後騰起的煙霧,渺小的就像大海里的幾朵浪花。
心驚膽戰,大氣也不敢喘的徐永晉看著一輛又一輛戰車轟隆隆駛過了橋樑,奔向了南方。那裡有他的手下,先離開運輸機的空降兵們——包括和徐永晉同機的那些團部參謀人員——絕大多數都降在和河對面,那些戰車和提著手提機關槍的德國兵輕而易舉地就能讓徐永晉的手下們屍橫遍野,而且他們正在這麼做。
徐永晉痛恨起自己,枉他是一團之長,卻只能像條喪家之犬,躲在敵人暫時沒搜到的麥地裡,連大氣都不敢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下在河對岸遭遇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