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能有統邊大將軍與監軍皇子多方求見而不許之理?何能有遣返百萬民力而不予作答之理?縱然皇帝患病不能理事,何能有領政丞相也不予作答之理?凡此等等,其間沒有有重大緣由?你我可等一時,不可等永遠也。”那日會商之後,兩人分頭督導東西長城,終於在不到一個月的時日裡完成了最後的收尾工程,迎來了今日的長城大合龍。
“萬里長城合龍大典,起樂——!”
司禮大將的長呼伴隨著齊鳴的金鼓悠揚的長號,伴隨著萬千民眾歡呼,淹沒了群山草原,也驚醒了沉浸在茫然思緒中的蒙恬與扶蘇。兩人肅然正色之際,司禮大將的長呼又一波波隨風響徹了山塬:“監軍皇長子,代皇帝陛下祭天——!”片刻之間,牧民們停止了歌舞,黔首們停止了歡呼,牛羊們停止了快樂的嘶鳴,大草原靜如幽谷了。扶蘇從烽火臺的大纛旗下大步走到了垛口前的祭案,向天一拜,展開竹簡宣讀祭文:“昊天在上,嬴扶蘇代皇帝陛下伏惟告之:大秦東出,一統華夏,創制文明,力行新政,安定天下。北邊胡患,歷數百年,匈奴氾濫,屢侵中國!為佑生民,築我長城。西起臨洮,東至遼東,綿延萬里,以為國塞!祈上天佑護,賴長城永存,保我國人,太平久遠——!”扶蘇悠長的話音尚在迴盪,山地草原便連綿騰起了皇帝萬歲長城萬歲的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大將軍合龍長城——”良久,司禮大將的傳呼又隨風掠過了草原。
號角金鼓中,白髮蒼髯的蒙恬凝重舉步,從烽火臺大纛旗下走到了待合的龍口前。兩名身披紅帛的老工師,引領著兩名赤膊壯漢,抬來了一方紅布包裹的四方大石,端端正正地擱置在龍口旁的大案上。蒙恬向老工師深深一躬,向兩赤膊後生深深一躬,向紅布大石深深一躬,遂雙手抱起大石,奮然舉過頭頂,長喊了一聲:“陛下!萬里長城合龍也——!”吼聲迴盪間,紅布大石轟然夯進了萬里長城最後的缺口……驟然之間,滿山黔首舉起了鐵耒歡呼雀躍如森林起舞,人人淚流滿面地呼喊著:“長城合龍了!黔首歸田了!”隨著黔首們的歡呼,合龍烽火臺上一柱試放的狼煙沖天而起,烽火臺下的大群牧民踏歌起舞,引來了茫茫草原無邊無際的和聲——
陰山巍巍 邊城長長
南國稻粱 北國牛羊
黔首萬千 汗血他鄉
牧人水草 太平華章
穹廬蒼蒼 巨龍泱泱
華夏一統 共我大邦
那一日,蒙恬下令將軍中儲存的所有老酒都搬了出來,送酒的牛車絡繹不絕。大軍的酒,牧人的酒,黔首的酒,都堆放在烽火臺下積成了一座座小山。萬千將士萬千牧人萬千黔首,人海汪洋地聚在酒山前的草原上,痛飲著各式各樣的酒,吟唱著各式各樣的歌,大跳著各式各樣的舞,天南海北的種種語言彙整合了奇異的喧囂聲浪,天南海北的種種服飾彙整合奇異的色彩海洋,金髮碧眼的匈奴人壯碩勁健的林胡人黝黑精瘦的東胡人與黑髮黑眼黃面板的各式中原人交融得汪洋恣肆,酒肉不分你我,地域不分南北,人群不分男女老幼,一切都在大草原自由地流淌著快樂地歌唱著百無禁忌地狂歡著……
扶蘇生平第一次大醉了。在烽火臺下喧囂的人海邊際,扶蘇不知不覺地離開了蒙恬,不知不覺地匯進了狂歡的人流。幾大碗不知名目的酒汩汩飲下,扶蘇的豪俠之氣驟然爆發了,長久的陰鬱驟然間無蹤無影了。走過了一座又一座帳篷篝火,走過了一片又一片歡樂流動的人群,扶蘇吼唱著或有詞或無詞的歌,大跳著或生疏或熟悉的舞,痛飲著或見過或沒見過的酒,臉紅得像燃燒的火焰,汗流得像涔涔的小河,心醉得像草地上一片片酥軟的少女;笑著唱著舞著跑著跳著吼著躺著,不知道身在何方,不知道身為何人,不知道是夢是醒,不知道天地之伊于胡底!那一日的扶蘇,只確切地知道,如此這般的快樂舒坦,如此這般的無憂無慮,在他的生命中是絕無僅有的。朦朦朧朧,扶蘇的靈魂從一種深深的根基中飛昇起來,一片鴻毛般悠悠然飄將起來,飄向藍天,飄向大海,飄向無垠的草原深處……
蒙恬親自帶著一支精悍的馬隊,搜尋了一日一夜,才在陰山南麓的無名海子邊發現了呼呼大睡的扶蘇。那是鑲嵌在一片火紅的胡楊林中的隱秘湖泊,扶蘇蜷臥在湖畔,身上覆蓋著一層微染秋霜的紅葉,兩手伸在清亮的水中,臉上盪漾著無比愜意的笑容……當蒙恬默默抱起扶蘇時,馬隊騎士們的眼睛都溼潤了。隨行醫士仔細診視了一陣,驚愕地說長公子是極其罕見的醉死症,唯有靜養脫酒,旬日餘方能痊癒。
蒙恬第一次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