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賓士了大半夜的匈奴騎士們一陣遍野歡呼鼓譟,紛紛下馬奔向水邊。大軍中央的單于見狀,略一思忖便傳下軍令:“歇息戰飯,半個時辰後一舉攻過陰山!”片刻之間,匈奴大軍便滿蕩蕩撒在了湖邊河邊的草地上。
驟然之間,一片牛角號淒厲地覆蓋了河谷草原!
匈奴大軍尚在愣怔,萬千強弩長箭便伴著喊殺聲暴風雨般三面撲來!不待單于發令,匈奴騎兵便飛身上馬,洪水般向唯一沒有箭雨的北口蜂擁衝殺。剛出兩道山樑,又聞草原殺聲大起,趙軍兩支精銳飛騎各從東西紅雲般壓將過來!這五萬飛騎乃李牧多年嚴酷訓練的精銳之師,人各三馬,戰刀弓箭精良無比,較之匈奴貴族騎士的人各兩馬還勝過一籌。更有一處,李牧在戰前已經重賞每個騎士百金安家,人懷必死之心,號稱“百金死士”。五萬飛騎十五萬匹雄駿戰馬在大草原隆隆展開,氣勢攝人心魄,第一個浪頭便將匈奴騎兵壓回了河谷!
反覆衝殺之時,趙軍戰法陡變——三面強弩大陣箭雨驟見稀少,八萬步軍列成三個方陣,挺著兩丈三尺的鐵桿長矛,從東西南三面森森壓來,隆隆腳步勢如沉雷,對蜂擁馳突的匈奴騎兵竟視若無物。匈奴騎兵向以馳突衝殺見長,大約以為天下只有這一種戰法最具威力,否則,何以趙武靈王要胡服騎射?今日乍見中原步軍軍陣的森煞氣勢,一時竟是懵了!
一頭目大吼一聲,率千餘騎展開撲來。尚未入陣,便被森林般的長矛連人帶馬挑起,甩得血肉橫飛,一個千人馬隊片刻間蕩然無存!匈奴老單于大駭,彎刀一揮嘶聲大吼:“衝殺北口!回我北海!”
那一戰,匈奴大軍留下了二十餘萬具屍體,而李牧軍死傷不過萬餘。
一戰成名,李牧卻辭謝王命,沒有回邯鄲受賞受賀,而是率領五萬飛騎一鼓作氣向東北追擊。連滅襢襤、東胡兩大胡邦,又迫使林胡邦舉族降趙 。匈奴大為震恐,老單于率餘部遠遁茫茫西域沒了蹤跡。此後至今十餘年,整個北方胡人無一族敢犯趙國北疆。 ……
北出雁門,越過趙長城百餘里,便是趙國邊軍的岱海大營。
時當暮色,牧人漸歸,炊煙四起,便有高遠的長調掠過草浪隨風飄來——
牛羊如雲李牧川
天藏飛騎大草原
不怕邊軍吃
不怕邊軍穿
只怕邊軍不吃不穿不動彈
長城自此無戰事
胡馬不得過陰山
我有李牧川
車馬流水富庶年年……
“一將之能,竟至於此也!”平原君慨然一嘆,一馬當先飛過一片片牛羊帳篷,終於進入了趙軍營區。夕陽之下,一座城堡般的莫府突兀矗立 ,在連綿無際的牛皮大帳海中儼然一座顯赫的孤島。分明莫府前並無軍吏,馬隊未入軍營卻便有大號嗚嗚長吹,一員黝黑粗壯的將軍便從莫府飛步出來。 “末將李牧,參見平原君!”
“李牧啊,今非昔比,你可是大有氣象了!”
“邊軍氣象,賴平原君之功!”
平原君哈哈大笑:“老夫當言則言而已,還是將軍雄略也!”
“聚將號!開洗塵軍宴!”李牧令下,牛角號飛向遼遠的草原。
洗塵軍宴設在莫府前的特大型牛皮帳下,當真是聞所未聞的氣勢。三百多隻烤整羊、六百多桶老趙酒、小山一般的燕麥餅、飲多少有多少的皮袋裝馬奶子,大帳外的草原上烤整羊的篝火映照得半邊天都紅了。沒有軍營常見的冷峻簡樸,腳地是厚得人腳軟的紅地粘,眼前是兩排環繞大帳搖曳著粗大羊油燭的六尺銀燭臺,擺放烤羊的食案是清一色的九尺白玉大案。所有將領全部與宴,個個肥碩壯健慷慨呼喝,腰掛鑲金嵌玉的半月戰刀,手捧恍若金鑄的奇特的青銅大碗,豪闊得教人乍舌。
“如此軍宴,雖匈奴單于亦見寒酸也!”平原君無法不感慨了。
李牧哈哈大笑:“邊軍沒得國府一錢,但求無罪可也!”
“但有常心,何罪將軍矣!”平原君笑嘆一句,“只老夫不明,自來軍中戒奢,何邊軍如此殷實豪闊,將士卻能視死如歸?”
李牧肅然拱手答道:“厚遇戰士,善待人民,將無私蓄,軍無擄掠,牧之軍法也!如此雖厚財豐軍,亦得將士用命人民擁戴!”
“稟報平原君!”一將高聲插話,“雲中邊民常大驅牛羊數千入軍,我軍若是不受,邊民便疑慮我軍戰力逃亡他鄉!近年來,雲中牧民舉家隨軍流動者不下三萬戶。邊民有歌,‘不怕邊軍吃,不怕邊軍穿,只怕邊軍不吃不穿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