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她聽到了大家的講話,她看到教區的一個房間現在變成了木工作坊。教區的那間房子原是一個高大的用石頭砌成像穀倉一樣的宗教建築,在那條過道的一邊,離布蘭文的那塊菜地不遠。它的古老和它長期無人使用的荒涼狀態一直都對她產生一種吸引力。現在她看到人們正在做準備工作,她坐在菜園子旁邊通往教堂的石頭臺階的最上層,聽著她父親和那牧師講著話,計劃著如何安排工作。後來來了一位視察,一個非常奇怪的人,他呆在這裡和她父親整整談了一晚上。一切都已經決定下來,有十二個男孩子報了名。這些事真讓人激動。
可是對厄休拉來說,她父親乾的任何事她都覺得無比美妙。不論他從伊爾克斯頓回來帶來鎮上的一些訊息,或是他在一個晴和的傍晚拿著樂譜或者他的工具上教堂去,或者在星期天他穿上他白色的法衣,坐在風琴旁邊用他的中音嗓子領著大家唱歌,或是他帶著一幫男孩子在作坊裡工作,他對她來說都永遠是一種使她著迷的強大的誘惑力的中心。他在釋出命令時那種輕快簡練的聲調總會使她渾身的血液為之震動,並對她有一種催眠作用。她似乎是一直奔跑在某種陰森和強有力的秘密的暗影之中,它使她著迷,使她如在五里雲霧中,但是對這種秘密的存在她連想也不敢想。
第九章 沼澤農莊的水災
紫杉農舍和沼澤農莊保持著正常的聯絡,可是這兩家各過各的生活,界限是十分分明的。
安娜出嫁之後,沼澤農莊便成了湯姆和弗雷德兩個男孩的家。湯姆矮矮的個子,長得非常漂亮,一頭堅硬的黑頭髮,又長又黑的眉毛,和一雙柔和的令人喜愛的黑色的眼睛,他思想也非常明快。上完中學以後,他又到倫敦去學習,他本能地對那些有性格、有毅力的人具有強大的吸引力,他對誰都能全面地讓步,可是又永遠保持著自己的獨立性。如果不透過別的人,你幾乎很難發現他的存在。當他孤獨一人的時候,他什麼事都決定不下來,可是當他和另一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似乎能把自己加在另一個人的身上,從而使他變得比原來更為高大。所以只有很少的人真正喜歡他,並透過他獲得某種滿足。而對這為數不多的幾個人,他卻是經過精心選擇的。
他的頭腦像一杆秤或者像一個天平一樣,精細、敏捷,但從不輕信。
在倫敦的時候,他是一位機械工程師的非常心愛的學生,這工程師頭腦非常聰明。當湯姆·布蘭文結束他的學業的時候,他已經變得非常著名了。這青年透過他的老師結識了一些不同一般的出色的人物。他從來不自以為是。他在他們中間出現,似乎只是為了讚賞他們或者為了抬高他們。他在我們的面前,就彷彿能使我們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所以在他還很年輕的時候,他就和倫敦的某些極有成就的科學家和數學家發生了聯絡。他們都把他作為同輩看待。他沉靜、敏銳,但對什麼事都把自己放在一邊。這樣他就能冷靜地看待一切,也知道怎樣恰如其分地來評價別人。他彷彿就是一種評判的標準。此外,他人長得十分英俊,中等身材,體格各部分也非常勻稱,黑黑的面板永遠顯得那麼健康。
在零花錢方面,他父親從來對他都不怎麼限制,此外,他還給他老師擔任助手工作。有時候這年輕人也到沼澤農莊來走走,穿著非常講究,說話不多,天性十分大方,對誰都有一種奇怪的吸引力。他使得整個農莊都發生了一定的變化。
弟弟弗雷德是一個真正布蘭文家的人,骨節很大,藍色的眼睛,完全是地道的英國人的樣子。他真正是他爸爸的兒子。他們父子倆隨時都感到非常合得來。這農莊將來也歸弗雷德繼承。
在大哥哥和小弟弟之間存在著一種簡直可以說是非常強烈的感情。湯姆以一種女性的關懷和無私的心情看待弗雷德。弗雷德則把湯姆看作是某種神奇的典範,總想到在自己長大的時候也要變得和他一樣。
所以在安娜走了以後,沼澤農莊開始出現了一個新的局面。這兩個青年都已是紳士派頭。湯姆以他獨特的性格很快就獲得了較高的社會地位。弗雷德非常敏感,很喜歡讀書,他先研究了拉斯金的思想,後來又讀了一些不可知論者的作品。和所有布蘭文家的人一樣,雖然他也喜歡和別人交往,對別人儘量寬容,而且有時甚至是過分的尊敬,但是絕大部分時間他仍過著自己的生活。
在他和哈代家的大院裡的一位少爺之間存著一種很不愉快的友情。這兩個家庭很不一樣,可是兩家的年輕人相遇,儘管彼此有些生硬,仍然是以朋友相待。
年輕的湯姆·布蘭文的深黑的睫毛,美麗的面板,溫柔的令人不可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