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看向他,他閉著眼睛輕聲道:“扶我起來。”
“你怎麼了……”低低問著。周圍人陸陸續續靠近,有人過來試圖搭把手,被我謝著一一拒絕,然後用力把狐狸從地上拖起。
半個身子壓到我的身上,我感覺到狐狸似乎渾身沒有一點力氣。
棉花似的軟軟在我肩頭上搭著,他的嘴湊近我耳朵:“聽好了,不要去碰那扇門,去找到鋣,沒離開這地方之前,你一步也不要離開他身邊。”
“狐狸??”心一下子揪了起來,狐狸這句話聽得我突然間全身一陣發寒。壓著嗓子對他連叫幾聲試圖讓他這話說個明白,他卻不再啃聲了。片刻頭無聲從我肩膀上耷拉了下來,鼻子朝前慢慢聳起,頂出道雪白的尖。
他在變回原形……
“寶珠,要不要幫忙?”這當口身後又有人朝我們走了過來,步子越來越近,我急得腳下一陣亂晃。只感覺到狐狸的身體越來越重,眼看整個頭就要徹底失去人形了,我一身冷汗。
正急得不知道該怎麼辦,身邊風似的一道身影掠過,我肩膀上忽然一輕。
“我來。”熟悉的話音,隨即一把銀白色的發映入我的眼角。
“鋣……”看清楚來的人是誰,我的心一寬。沒想到鋣會出現在這裡。
沒來得及對他多說什麼,他已經伸手把狐狸整個兒從我身上移了過去,扶到自己的肩頭上穩住,側臉朝我輕掃一眼:“走。”
第十四章
下雪天會有霧嗎?
我從沒見過起霧的雪天,我想那應該是兩種不可能碰觸到一起的氣象。
可是從早晨第一縷陽光照進這村子開始,它就被霧包圍了,淡黃色的霧,飄飄渺渺像被風吹起的塵沙,無聲無息籠罩在這片安靜的村莊上,沉甸而溼漉的感覺,沉得連雞犬的叫聲也聽不見。
一如往昔的死寂。
透過窗往外看出去,也不過就十多米的距離,隨著時間的推移能見度越來越低。過了下午就不再能看清二叔家門口那些來來往往的身影,只依稀一道房子的輪廓在濃霧裡立著,偶然會聽到一兩聲從沒聽到過的鈴聲,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過來,‘鈴鈴鈴’一陣在風裡若隱若現,像舞娘腳踝上掛滿鈴鐺的足環。
聲音應該是來自更遠的霧氣的深處,而那深處到底存在著些什麼,隔著窗,我什麼也看不見。而就連近在眼前的一些東西我都看不清楚,又怎麼能穿透濃霧看清楚那些東西,是不是這樣呢,狐狸。
回頭朝床上看了一眼。
期望能看到一雙彎彎的笑眼,即使帶著慣有嘲弄人的神色。而視線裡依舊是一團橫躺在床上安靜不動的毛堆,尾巴直直拖在地,從上午到現在,沒有變過一次位置。
“叩叩叩……叩叩叩……”房門突然被敲響。
很準時,每兩個小時一次,我朝房門口看了一眼。
鋣就在房門前坐著,抱著膝蓋垂著頭,好象在打瞌睡。我轉身回到床邊坐下。伸手在狐狸身上摸了摸,狐狸的毛柔軟而溫暖,但除了一下一下緩慢的心跳,我什麼也感覺不到。
整整一天了,狐狸這個樣子已經在我床上躺了整整一天。
褪回原形的他樣子看上去就像只睡熟著的大白狗,舌頭歪在嘴角,四隻爪子軟軟搭在床沿邊上,和平時一恢復原形就神氣活現的腔調完全兩樣。說起來,很險,從進門那刻起他就完全變成了這副模樣,如果不是因為鋣的身體擋著他,差點就被跟在後面的叔叔們看見他打回原形時的狀況了。之後一整天,他不動也不說話,這樣子反常得讓人害怕。
我不知道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受自己意志的控制就變回原形,而且那麼過了那麼久還沒有恢復人樣,從認識狐狸到現在,這還是第一次。
“叩叩叩……叩叩叩……”思忖間,敲門聲再次響起,我抬頭朝鋣又看了一眼,嘴裡應了聲:“誰。”
“寶珠,吃晚飯了。”門外是二嬸的聲音。
“你們吃吧,我吃不下。”
“你今天一天沒吃過東西啊寶珠……”
“我不餓。”
從中午之後,每兩個小時,我就會這麼回答一次,是鋣讓我那麼說的。他一進我房間就把這道門給反鎖了,之後在門口這麼坐著,一坐就是一天,當中幾乎沒和我說過一句話。
也曾試圖打破沉默問問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比如村子裡發生的這些事到底是怎麼回事,比如狐狸他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變成這種樣子……有些東西,我想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