搐的身體,低聲道:“人活一輩子不容易,多少人吃不上飯,穿不暖衣。我說凌大人,人該走就走吧!你也算是風風光光過,這陽間你還有啥放不下的?到了下面,是是非非都有牛頭馬面記著,該贖罪贖罪,該有福報有福報,人嘛!誰不死?早晚不過就那麼點事,你安安心心走吧!”
凌淮陌嘴唇動動,呼吸聲像是破舊的風箱,費力吐出的一字半句被“呼哧呼哧”的聲音完全蓋過去。“老神醫”見他還要說話,十分擔心他太使勁會使死時面目猙獰,太過難看就不好與皇上、王爺交差了,伸手剛要捂他的嘴,卻被涼兒一把拍開。
眼淚根本止不住,涼兒任由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整個人幾乎半懸在他的胸口,耳朵緊密地貼合在凌淮陌的嘴唇邊。
“……楚……”凌淮陌艱難地咬出一個字,深吸口氣又重複道:“……楚……”
只能聽清一個“楚”字,具體楚什麼,後面的字被掩去完全辨別不出來。為了讓他走得安心,涼兒哭著拉住凌淮陌的手臂,點點頭,自己猜測道:“王爺快回來了,楚王再也不敢欺負咱們。公子,你放心吧!”
凌淮陌艱難地搖搖頭,猶如一隻擱淺的魚,張大嘴費力的呼吸,然後憋足了一口氣,拉住涼兒的手更加用力,身體向前拱起嘶聲道:“楚烈!”言罷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生氣,軟塌塌地跌回抬他的軟榻上,手上也脫離的滑下來。
涼兒根本顧不得消化凌淮陌口中的“楚烈”究竟是什麼,她傻呆呆地跌坐在一邊,看著沒了生氣的凌淮陌咬住袖口低聲哭泣。聰明一世的凌大人,活著是風光無限,在齊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是呼風喚雨也不誇張,可到死時卻只有她一個下人伺候在身邊。簡陋的軟榻上殘留著一具枯骨,千謀萬略又有誰還會記得?
寂寥寥孑然獨自歸,淒冷冷尤念故人回。帝王將相、凡夫俗子,說到底也都不過如此罷了。
“別哭了!你別哭了!”“老神醫”壓著嗓子,極其不耐煩地衝涼兒擺擺手,先是合上凌淮陌的雙眼,然後雙手托住他沒有合緊下巴,用力壓在一起,再擺正腦袋,最後拉起被子遮到胸口。藉著昏暗的燭火左右看看,滿意後才又低聲吩咐:“小祖宗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你把眼淚攢一攢。等再晚點,車子要是猛地來個顛簸,你就趕快放聲哭!咱能不能活就看這一下子了!”
向東的車隊還在不緊不慢地往大都走,向西前往豫州的高雲清等人,卻是快馬加鞭、晝夜不休地疾馳。
五月半北方也開始熱起來。風塵僕僕的一隊人馬在官道上疾行,太陽高懸在頭頂,曬得人後背發燙。騎在頭馬左側的偏將,夾緊馬腹,抬起身子指著前方不遠的鎮子道:“將軍,前方就是通州!”
大都高家能長盛不衰自然是有他的原因,門下子弟彎弓射鵰、力能扛鼎的不在少數,隨便拉出來一個都是勇猛有餘,其中大多生得又是白淨儒雅,自然討得歷代帝王的歡心。可偏偏到了這一代,大夫人生的兒子卻是個另類。長得雖是五大三粗,但說話做事又比哪個兄弟都要周全細緻。端的是副武夫相,玩的卻是謀略致勝。他皺著眉頭,聲音急促:“不急著去豫州,我要先去拜訪一下通州守將楊時令。”
偏將壓住身體往前傾:“將軍就不怕楊時令暗中通報齊王?”
高雲清手上用勁兒,微微收緊韁繩,雙腳猛磕馬腹:“你就不怕楊時令抄你後路?”
偏將不再敢多說,隨著高雲清一路奔到了通州城下。令他們意外的是,守城的將士一問便居然坦然回答道:“楊將軍不再通州,而在豫州。”
“齊王果然是對皇上沒有防備!”高雲清暗歎一句,調轉馬頭向著豫州方向奔去。
聽到傳報說是大都的高雲清拜訪,齊王韓辛寅也是一驚。後方空虛竟然至此,京軍橫穿半個齊地竟然到都站在眼前了,他才知道訊息。可轉念一想又覺得無妨,反正他又不是韓辛酉、韓辛辰之流要與大哥爭皇位,這片土地遲早還是要交予他的,若說唯一擔憂的,便是洧川的凌淮陌。
“傳吧!”韓辛寅把豫州地圖推到一邊,整整衣襟,一勾嘴角掛上慣常展現的笑臉。說不上勉強,畢竟近幾天他的心情的確是不錯,洧川來的訊息說淮陌的病情並有了好轉,不僅吃東西不再嘔吐,偶爾還能在涼兒的摻扶下下床活動活動。
雖說長得和周同那粗狂勁兒有的一拼,但高雲清卻是個實打實的“文”武將,禮數周到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末將高雲清,今奉皇上之命請王爺去大都一趟。”
“你說走就走啊!憑啥?!”周同從來是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