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封禛,永遠不會知道,身旁這個女子有著如此強烈的念頭。
因為此時此刻,陳婠在他眼裡根本無足輕重,甚至連她的名字也不知道。
“本王記得你會騎馬。”封禛忽然沒由來地問了一句。
陳婠點了點頭,封禛看向她,目光帶著詢問的意味。
這才意識到自己點頭,他自然是看不見的,便答,“初通騎術。”
他遞過韁繩,丰神俊秀,“林中走獸出沒,騎本王的馬回去吧。”
陳婠福了一福,轉身卻跳開了,“不敢勞殿下費心,臣女認得路。”
封禛仍立在原地,陳婠輕跑了幾步,回眸一望,笑意微漾,透出狡黠精明的眸光,“殿下所言無錯,方才的確是臣女刻意為之,休寧郡主並非故意傷我。而且,腳傷亦並不重,一切皆是為了博得兄長同情。”
忍住刺痛,陳婠若無其事地跑入林場深處。
封禛凝著她離開的方向,仔細辨認,能看到點點滴滴的血跡。
再將那箭頭拔起,上面血痕分明,還有一截她裙襬上的綢緞。
那女子腳傷想來不輕,只是為何要故作堅強,竟是倔強的連馬也不肯用。
封禛翻身上馬,但見林中有隻麋鹿的身影一閃而過,他搭弓開箭,黑羽若驚鴻,端的是一擊致命。
陳婠跑遠了回頭,林中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這才靠著樹幹輕喘。
她瞭解封禛的脾性,他最不喜女子工於心計。
方才那些話,便是刻意說給他聽,如此一來,他對自己絕不會有任何好感。
亦不會牽連大哥。
陳婠低頭,腳踝上的帕子已經被血沁透,連著皮肉。
帕子是秦將軍的,她不該再收他的物件兒。
但如果有男人肯放下所有身段,那麼金銀權勢,都抵不過這一張為你擦拭傷口的巾帕。
沒由來的一陣感動湧起,但很快便一消逝無蹤。
走回水閣時,暮色濃重,陳棠從外面風塵僕僕地回來,看到她時,略顯疲憊地笑了笑,“還疼麼?今日之事,都怪大哥考慮不周。”
陳婠見素來銳氣勃發的大哥竟顯了萎頓之態,心下亦是不忍。想來,如此作為,對大哥也許太過殘忍。
但長痛不如短痛,斬斷情絲,永絕後患,才最不傷人。
“郡主拿箭對著我的時候,”陳婠幽幽開口,“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大哥了…”
陳棠表情凝固,他抬頭,“為兄…代她向你道歉…以後,再不會了。”
她不忍心再相逼,遂道,“這點苦都當不得,以後還如何要大哥帶我去邊塞呢?”
陳棠終於展顏,他蹲下來,仔細將傷口包紮結實,“歸家吧,母親該擔憂了。”
坐在車內,懷中的銀狐已經安睡,陳婠推開窗,夜風混著泥土的芳香,溼潤黏人,就好像情絲萬縷,糾纏在無邊的夜色裡。
繚繞不散,沾衣不覺。
她沉思片刻,雙手一鬆,銀狐便鑽入漆黑的夜色裡。
安平大呼一聲,連忙去抓,“小姐!你這是作何?”
陳婠只是彎唇,“去吧小東西,還你自由。”
今日,她用自己的惡毒,來襯托溫顏的直爽。若能將她從大哥身旁趕走,陳婠會不惜任何代價,哪怕是將溫顏推向太子的懷抱。
陳婠在家中養傷時,正值七月流火。
此西林獵場受傷後,她便不再經常出門,在府中沉靜安穩的日子倒也過得十分愜意。
每日,陳府都會收到有人送來的金創藥。
頭一次管家開門時,但見士卒模樣的少年,將包裹整齊的藥瓶送來,說是秦將軍吩咐,一定要交給陳家小姐。
陳婠拿著瓷白的小藥瓶,自然明白這是誰送來的。
金創藥是治療外傷的良藥,軍中才有的上品,她想了想便用上,也無多推辭。
隔了幾日,大約是一瓶快要用完時,果然又有不同樣貌的少年上門送藥。
同樣是出自軍營之人。
一個月來,送藥準時,計量也十分精準,彷彿早就計算好了的。
而如此舉動,陳家上下都看在眼裡,雖無人挑明,但這秦將軍的名字卻被府內人越來越多的提起。
就連母親也多次促膝而談,那話外之意,不由地都帶上了幾許曖昧。
不僅是陳府,並不算極大的滄州城,定遠將軍派人給陳家小姐送藥的軼事,不知不覺地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