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直到他說到最後,她才感覺他說出的每個字都像是一個個小小的鉤子,勾上了她的脖頸,漸漸勾進她的心裡,勾出一種說不上的難受。
他說:“小伢兒曾與我說過,四年前,她分明記得那日顧羽在我們回來的前一天便已到了你家,他偷偷跟了小伢兒去你房裡尋你,給你帶了一個嘉興上好的鳳仙花汁,說是毒性小,顏色豔麗且幾日不褪,最後,他悄聲說要給你親染指甲,你紅了臉,便吩咐小伢兒出去望風,只是你沒有料到,伢兒她沒有走遠,她就躲在你窗子底下壞笑著偷聽你們說話,她聽得顧羽說是堂主吩咐了讓他提前一日趕回辦些事,你們漫聊時你說到思念父親,於是他便就勢地提到了你父親似乎很是愛吃你做的酥,在嘉興吃到南湖酥時還向別人誇了你的好手藝,最後,他又勸你待到大哥回來時不如親自做盤酥呈上,這樣大哥才會更覺寬慰欣喜,你自己細想想,我說的,可有半分差錯?”
“閉嘴!我既已只能任憑你宰割,你又何苦再這般來汙衊我,離間我二人?!”顧羽在地上拼命蠕動掙扎著,竭力抬起頭來瞪著老狼那張在黑暗裡瞧不分明的臉。
老狼並沒有理會他,只是又一步上前將地上的他死死踩在腳底,之後又轉過頭去把下巴對準了一旁沉默的溫瑾,冷冷說道:“你若不信,不如自己舔舔指甲。若我猜的不錯,這指甲這般紅豔,想來定是那嘉興鳳仙無疑了。”
只見她呆坐在原地,兩瓣嘴唇似在微微地抖著,她那樣的驚惶無措,卻不是為了老狼之前說的四年前,只是為著恍惚之間想起,一次小伢兒見了她桌上的鳳仙花汁,自顧自驚怔了半晌沒有說話,待她上前問怎麼了,小伢兒卻前言不搭後語地勸她以後少染指甲,只說是鳳仙花汁都有小毒恐傷肌理。復又想起那一****怒不可遏地一掌扇在了小伢兒臉上,小伢兒捂著臉紅著眼眶瞧著她,說話間分明能聽見哭腔,她說:“姐姐,沒錯,那雙鞋是我為封叔做的,我對封叔的心意沒有錯,你對封叔的恨才錯了!姐姐一直以來都是錯的!姐姐的心思,才真真正正的錯了!”說罷後,她才抹著淚跑出了門,跑到那海棠花前時忽停住了步,似是躊躇了許久才又扭回頭,朝立在原地火冒三丈的她喊了一句:“殺死爹爹的人根本就不是封叔!”溫瑾當時聽了,只道是小伢兒被那老狼矇蔽了,便惱了她為何那樣傻,違了綱常屬意自己叔叔輩的人不說,居然還為自己的殺父仇人辯駁!她遠遠看著小伢兒,只覺又惱又恨,便開口朝她吼道:“淳于冷琊!你給我滾出去!以後都休要再踏進淳于家宅半步!我淳于溫瑾,日後與你再無瓜葛!”
地牢裡的黑暗陰冷終於讓她身上有了些寒浸浸的感覺,她閉上雙眼,再也不忍回想,她想,如果知道那日之後再也見不到小伢兒,她大概是不會說出那些絕情的話來的罷;如果知道那日之後就要與小伢兒陰陽相隔,她大抵是不會打她的罷。當時到底怎樣她已不太記得清了,只隱隱記得那天半夜裡她還未睡,只顧坐在床上落淚,卻不知為何總是沒有睏意,也無端地覺得心內難安。後來,顧羽哥哥突然在半夜裡策馬趕了來,說是有急事,她忙穿了衣跑去前堂見客,顧羽見她來,連忙起了身,全然不顧周遭小廝們在,上前幾步便扶住了她的肩,輕聲說道,“冷琊過世了。”她臉色蒼白,全身都在發著抖,睜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他,帶著些許哀求的眼光盯著他,說道:“不會的,不會的,顧羽哥哥你騙我!她白天還好好的,還好好的呢!她不是老狼手裡的質子嗎?老狼怎麼會碰她!”他略嘆了口氣,眼眶也紅了,緩緩說道:“今天我護送她回去時確是好好的,可今天夜裡,不知為何卻死在了老狼房裡,當時我就在存玉堂,聽見了報喪的信,偷偷問了幾個小廝,確是死在老狼房裡無疑,想來……老狼不再想留著她了。”她根本沒有聽進半句,只覺得,冷琊對老狼一片痴心,一片痴心,一片痴心還死在他手裡!而她,還在今天妄言和她斷絕關係,還打了她。她失了神,只管發抖,突然猛的噴出一口鮮血來,噴在了他的胸口上,顧羽被衣上的鮮血淋漓嚇得慌了神,連忙不顧一切地將她一把抱在懷裡,將幾近崩潰的她緊緊抱住,只是沒有想到,後又有小廝慌慌張張跑來了前堂,跪到了地上,頭重重磕下,哭道:“大小姐,小少爺中毒去世了!”她睜大了眼,忽的想起冷琊帶給弟弟的那一盒糕餅,頓時渾身冰冷,當下便昏死過去。
她突然恍惚地想,若是冷琊說的是真的?若是冷琊是怕她傷心而不說穿,她突然覺得那顆心已沉到了底,似沉到了冰冷的湖底。不!她又想起那些日子裡他的體貼溫存,她每個夜不能寐的日子裡他都痴痴地坐在她床頭,緊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