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散散心。
在經過北城裡一處頗為幽靜,少有人家的近郊時,她透過敞開的窗子,遙遙地望見了綠樹掩映中的一段圍牆。那是一座佔地頗廣的大宅,即使馬車走了很長一段路,圍牆還一直延續下去,並沒有看到盡頭。隱隱約約地,還能看到大宅裡高高的假山和樓閣,雖不甚豪華,卻頗為雅緻。
她覺得這個宅子有點熟悉,自己好像來過。略略一想,大致明白了。似乎,趙源將她偷偷帶去幽會的地方,就是這座宅子。
莫名其妙地,她突然很想進去瞧瞧,看看這個留下兩人曾經不少歡聲笑語的地方。
奇怪的是,這裡雖然是座別院,可出來迎接她的卻是個官員,面孔有點熟悉,應該是在宴會上見到過的。面對她詢問的目光,那人自報了姓名和職位,原來他是散都督,庫直王師羅。趙源出征前,安排他在這裡負責值守和管理日常事務。
在他的一路引領下,牧雲將這座龐大宅子裡主要建築參觀了一遍,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的功夫才看了個徹底。
令她頗為喜歡的是,有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從宅子裡蜿蜒而過,靜靜地流淌著。陽光灑落在河面上,好似粼粼波動的碎金。而旁邊的屋舍並不大,苔痕攀上石階,落地的視窗前竹簾低垂。樸實無華,風格別緻,遠離市井喧囂,京都繁華,頗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意味。
“這座宅子是什麼時候修起來的,叫什麼?”她走上臺階,推開屋門,向裡面望了望,然後問道。
“回夫人的話,今年年初剛剛建好,叫做‘東柏堂’。”王師羅站在臺階下,恭恭敬敬地回答。
“大將軍經常來這裡嗎,是一個人,還是跟其他人一起過來?”
“下官是上個月剛剛調到這裡的,大將軍隨後領兵出征了,再沒回來過。所以下官對此不甚清楚。”
“哦,”牧雲點點頭,對他吩咐道:“我自己進去看看就是了,大人不必繼續陪同。”
“是。”王師羅在離開之前,留下幾名小廝在這裡等待吩咐。
她進入房間之後,在外廳裡的大床上坐下休息,順便打量起室內的擺設。
比起趙源那富麗堂皇的大將軍府,這裡要清淨優雅了許多。地上鋪著清涼的葦蓆,牆壁上也懸掛了名家書畫,還有趙源很喜歡彈的胡琵琶。床上的小案上橫放了一張五絃琴,上面乾乾淨淨的,一塵不染,看來即使他平日不來這邊,這裡的奴僕們也不敢有絲毫的鬆懈,一樣整理清潔得井井有條。
牧雲隨手撥弄起眼前的琴絃,只覺得音色上佳,是難得的好琴,忍不住彈了一支簡單的曲子。
這時候,幾名侍女輕手輕腳地進入室內,給她送上酪漿和新鮮瓜果,並且詢問她是否要留在這裡用晚膳。
因為天氣炎熱,她從早上到現在並沒有吃過東西。本來想回府之後用晚飯的,不過這裡的環境實在不錯,令她很有多留一陣的想法,因此她點了點頭,同意了。
先上來的是極新鮮的魚膾,一片片薄若蟬翼的魚片和貝肉被冰塊鎮著,擺出漂亮的圖案,放在碩大的托盤裡。接下來是幾道看起來頗為清爽精緻的南朝菜餚,由廚奴們捧著托盤送來,到門□給侍女,再由侍女逐一呈上。
牧雲吃到一半的時候,漸漸有點胃口不適的感覺,很奇怪,好像有點犯惡心。她剛剛放下銀著,端起酪漿正要喝時,突然一眼望見侍女端著一大盤分割好的蒸豚,一種強烈的油膩味隨即撲鼻而來。她頓時胃中翻騰,剛剛放下碗,就忍不住一轉頭嘔吐出來。
侍女大吃一驚,手忙手亂地上前伺候。一口嘔出之後,再也抑制不住,不等侍女找來銅盂,她又接著嘔了好幾次。直到吐到連黃水都出來了,這才勉強作罷。
幾名侍女好一番忙活,收拾地上的殘局,伺候她洗手洗臉漱口。不一會兒,一名監廚匆匆趕來,先是低聲詢問了這裡發生了什麼事,然後趕忙到她面前跪地叩頭,忙不迭地請罪。
“小人罪該萬死,罪該萬死!敢問是哪道菜吃得不舒服,小人定然重重懲處相關人等!”
牧雲在嘔吐過後,仍然覺得頗有噁心反胃的感覺,再看到任何食物都很不舒服。她懷疑這是自己的問題,故而懶得追究廚房的責任,於是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並不怪罪。
監廚仍然不敢怠慢,將六名過手菜餚的廚奴全部叫到院子裡,接著令人將他們全部鞭打,以示範懲戒。
聽著院內噼噼啪啪的鞭打聲,以及廚奴們此起彼伏的慘叫痛呼聲,牧雲不免於心不忍,加上興致索然,她起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