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御案上鋪滿了當年官員們給容瀾定罪的罪證,刑部所書的罪狀條陳足足有十頁之多,而程何和徐仲博蒐集的平反證據就擺在眼前。
重翼坐在那裡,心疼地難以呼吸。
那一年他認定了瀾兒是此案主使,更無心閱覽這些罪狀,如今再看,每一條都是紮在心上的刀,他的心被扎得千瘡百孔,他的瀾兒竟被汙衊到此等地步。
並不是毫無破綻的栽贓嫁禍,他若早有心細糾,根本用不著旁人暗中提供線索也能查出端倪,是他這個皇帝的震怒讓官員們一致將罪責扣在了瀾兒頭上,他才是瀾兒蒙冤的罪魁禍首!
如今再來為瀾兒昭雪又能如何?
瀾兒已經走了,不會回來了……
甚至是他自己親手將瀾兒從他的生命裡抹去,還抹得那樣徹底!
當年私鹽一案查出為戶部尚書主使,他滿心憤恨瀾兒的欺騙與不擇手段,盛怒中命人重抄了所有瀾兒經手過的書文卷宗,將留有瀾兒筆跡的原稿全部焚燬!
他憑恨度過的兩年只是不願承認還愛著,如今他終於知道自己當初沒有愛錯人,可這世間再沒有那個人讓他來愛。
知曉真相的悔恨讓他痛不欲生,可最讓人絕望的不是悔恨,是想念。
他瘋了一樣找尋瀾兒的下落,錐心蝕骨的想念將他的靈魂抽空,他想留住瀾兒,卻連瀾兒的屍體都留不住。
瀾兒走得不留一絲痕跡。
御案前擺放著一隻陳舊的由枯草編成的小狐狸,這是容瀾唯一留下的東西,更是容瀾死時握在手中的無聲遺言。
“重翼,你喜歡什麼動物?我編一隻送你,當做分手的禮物。”
重翼伸手,摩挲上那不過拇指大小的草偶,目光極致溫柔,又極致哀痛。
這分手的禮物任他握過多少次,也再握不住瀾兒的手……
這一年的清明,京城淅淅瀝瀝下起雨,大周剛贏了苗南,收復全部失地,皇帝開庭御審當年驚天風雲的私鹽之案。
彼時被冤定罪的戶部尚書得以平冤昭雪,於此同時,他在任時的卓越政績被廣佈天下。
萬民扼腕嘆息!
當年他們人云亦云唾罵過的貪官,竟是這些年利民惠商政策的制定者,他們所受之恩惠年年為其上香拜墳也不為過,可這樣賢德的良臣只活如曇花一顯,死後背了天下罵名。
結案後,重翼靜靜站在荷花池旁看雨,這是他和容瀾初遇的地方。
雨滴細細密密落進池塘,泛起層層漣漪,泛不起他心底的死寂。
時光漫長,歲月煎熬,每一次呼吸都是窒息。
原來這世上少了一個人的存在,會變得這麼寂寞。
小蝶說,皇兄,你難過就哭吧,沒人規定皇帝不能哭。
可他不難過,他只是絕望而已。
“皇上,您的龍袍都溼透了,跟奴才回去換掉吧!”張德上前小心勸著,為容大人翻案過後,皇帝便一個人站在這池邊發呆,一站就是幾個時辰,也不讓人靠近撐傘。
王太醫說皇帝心中鬱結難消,不是藥石可以化解,若再悶在心裡任其發展恐怕會落下病根。
可太后娘娘和公主勸解過無數次,皇帝不再像之前那般大鬧宣洩,只平靜地說著自己很好。
這樣的反應更讓人擔心!
忽然遠處有宮人奔來,“皇上,不好了!太子殿下悄悄出宮了!”
京郊一片密林,雨中走著一老一少兩個人,兩人停在一座無名墓碑前。
徐仲博道:“太子殿下一直追問臣策書的作者,今日他平冤昭雪,臣也終於能帶太子來看他!容尚書若能親自教授太子,定比臣好上千倍萬倍。”
太子天資不佳,容瀾所書策論通俗易懂,簡單的言語間便有大智慧,太子承此啟蒙才能有如今驚人的領悟和成長。
太子對策書的作者一直敬仰,無意間得知此人並不是作古歷史,而是當朝某位年輕的大官,便再三追問。
重文立在碑前,忽然間對容瀾湧起一股說不明的感情。
他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那一年的洪州,夜雨驚魂,他在父皇屋裡意外見到容尚書的屍體,指尖至今還留著那時撫摸容尚書臉頰的柔軟觸感。
重文茫然,那人不僅美好得連死都宛如鮮活,更是比母后描述中還要厲害,能寫得出那樣的著作,為官幾月就對大周影響深遠,難怪父皇對那人至今難忘。
可那人是男人,還和母后搶父皇,他恨那人,更厭惡那人,卻不知不覺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