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過後,池芫發現沈昭慕心不在焉,看了眼身後的珊瑚,便明白了是為何。
“公主。”
等她回了臥房,沈昭慕隨後帶著書進來,看起來像是沒事人的樣子,照舊要給她讀書。
池芫卻搖頭,“今晚不讀書了,陪我喝酒吧。”
喝酒?
沈昭慕稍稍一怔,旋即便嘴角含笑點頭。
“好,公主想做什麼,在下都陪著你。”
雖說這廝平日裡便是這麼柔情蜜意地演著,但今天,總覺得有點不一樣。
池芫狐疑地盯著他看了眼:難不成,這是心虛了?
還是意識到她是好人,所以對她真誠地溫柔起來?
不管哪種,池芫都要實施她今晚關鍵的一步。
喝點酒,該聊聊劇情進展了。
顧明月聽說兩人要在臥房中把酒言歡,稍稍愣怔了下,但還是和珊瑚一塊安排了酒菜。
在池芫的吩咐下,點了不少蠟燭,整個屋子烘托出浪漫又明亮的氣氛來。
沈昭慕不明所以,但也不置可否。
等一切安排就緒了,池芫換了身羅裙,也沒有挽發,就坐在一側,伸手主動給他倒了一杯。
再給自己倒一杯。
沈昭慕略受寵若驚地接過她遞來的酒杯,一時心下有些疑惑了。
不大明白池芫今晚這是要做什麼。
比起他的心不在焉,池芫就顯得無比輕鬆和沉靜了。
纖纖玉指握著酒盞,往前,“今晚月色不錯,月下獨酌總是不美,還好有你相伴。”
他們坐在靠窗的榻上,窗戶開著,一偏過頭就能看到外頭那一輪明月。
“快中秋了,那時的月亮會更圓。”
沈昭慕握著酒盞,手指微微摩挲,看著夜空的月亮,幾乎是呢喃地接了這麼一句。
“是啊,月圓象徵團圓,到時候你隨我入宮赴宴?”
這一句,像是開啟了什麼開關,沈昭慕手中的酒灑了一些出來,他低頭看了眼袖口沾到的酒水,抿了下唇,沒有管,只仰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草民一介布衣之身,怎可隨公主入宮赴宴,這不合規矩。”
池芫像是沒看到他的失態一樣,挑眉,笑容輕軟,“那又如何?本宮說合規矩,那便合規矩。你是本宮的人,就是皇兄也會給你薄面。”
這恃寵而驕的話,她說出來,卻理所當然。
她溫柔的眉眼倏然一蹙,“只是跟著本宮無名無分,委屈你了。”
沈昭慕心底一咯噔,沒有立即應這話。
無名無分……
是啊,他和她的交集,本就是一場算計好的“緣分”,只是他不知不覺有些入戲太深了。
有時候會情不自禁地想,就這麼留在她身邊也挺好的。
但人最怕的就是會清醒,他太清醒理智,無法沉溺於這種假象的溫柔靜好之中。
“別光顧著發呆,喝酒啊。”
池芫又給他滿上一杯,看著他手腕骨上的傷時,又嘆道,“你說你一介書生,怎麼身上如此多的傷痕?”
“咯噔”一聲,沈昭慕忙將袖子往下拉了拉。
“傷痕醜陋,唐突公主了。”
他想說,從沙場上撿回來的這條賤命,身上豈止只有這幾處傷疤呢。
好在,她從未有過要他“侍寢”這樣的要求。
要不然……
“不會,盛……我那亡夫便是武將出身,他少時就威名遠揚,世人只知道他是天縱奇才,卻不知,這是多少次九死一生的浴血奮戰換來的英名。”
池芫說著,眼裡有淡淡的霧氣,看著面前的酒壺,輕聲道。
“我在深宮中時,便總聽宮人說起他,說他有多英勇善戰,有多瀟灑不羈……但我想,他身上應當也是一樣,傷痕累累,每一處都帶著戰爭曾留下的痕跡。”
提起盛楚,沈昭慕便沉默了下來。
但他卻始終盯著池芫的眼睛,想透過這扇“心靈的窗”看透她。
他看到她的哀傷,她的思念,而這些,都基於她深愛著少將軍。
沈昭慕覺著心口燒得疼,他端起酒盞,飲盡一杯,又自己倒上,連喝了三四杯,才壓下心尖的不適。
但越喝越是控制不住心中那陰暗的嫉妒——
他藉著少將軍那微弱的影子,沾了月之輝,才得以像顆星子,被她留在身邊。
可愛過月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