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們所處的這個年代,二百塊錢已經稱得上是一筆鉅款了。
早幾年梅志軍和佘玉芬結婚時,絕大多數人隨禮,隨的都是一塊、兩塊,少數幾個隨了五塊、十塊的,全都是跟梅志軍關係極好、且家境也相對富裕的。
這也是為什麼梅志軍會說,給梅志忠隨禮,“有個二十塊錢怎麼也夠了”。
果然,“二百”這個數目驚到了佘玉芬。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你這是要把咱家養兔子的錢都花在你大哥身上啊!”
梅志軍被佘玉芬質問的心虛氣短,他一臉討好的對佘玉芬笑了笑,“你別生氣,我這不是在跟你商量嗎?我是想著,大不了咱明年再多養他個百八十隻兔子,把這筆錢掙回來。”
佘玉芬皺著眉頭,好半天沒有開口。
因為佘玉芬的這份沉默而愈發心虛的梅志軍正猶豫著要不要將數額從二百降到一百,佘玉芬卻突然“啪”的一下將手拍在了炕桌上,“二百就二百吧。就當是還你大哥當初偷『摸』塞給咱五十塊錢的那份人情了。”
佘玉芬說的是她懷著梅雅麗的那年臘月,那時候趙慧英正往死裡折騰她,她身體不舒服想去看大夫,可掌握了家裡財權的趙慧英卻一個大子兒也不給她出。
彼時梅志軍也沒什麼錢——他攢著用來結婚的錢已經全都用在了彩禮和擺酒上,婚後他的工資又全都被趙慧英以各種名目要了去。
還是回老家過年的梅志忠看不過眼,偷『摸』塞了五十塊錢給梅志軍。
他的這份人情,佘玉芬一直記著,所以即使心裡已經疼得割肉剜心一般,但她卻依然一狠心,一咬牙,同意了資助梅志忠二百塊錢。
她這副看上去兇巴巴,但卻又莫名透著幾分可憐可愛的模樣逗笑了梅志軍,他心裡感動的不行,臉上不知不覺就多了幾分笑意。
他們家沒錢,他媳『婦』兒心疼錢,可再沒錢、再心疼錢,他媳『婦』兒卻還是同意了他拿出這麼多錢去接濟生活更困難的梅志忠。
“媳『婦』兒,你真好。”就在佘玉芬快要因為他莫名其妙的笑容惱羞成怒的那一刻,梅志軍突然說起了甜言蜜語。
佘玉芬一張臉漲得通紅,好半天她才『色』厲內荏的白了一眼梅志軍,“說正事兒呢,你瞎說什麼胡話?”
梅志軍嘿嘿直笑,“我明明說的就是正經話。”
佘玉芬憋不住,終究還是笑出聲來,“懶得理你!”
猝不及防被自己父母餵了一嘴狗糧的梅雅麗:......嗚嗚嗚~~~被無視的小孩子好可憐......
臘月十二,梅雅麗被梅志軍和佘玉芬帶著,乘班車去了梅志忠所在的水地鄉五里岔村。
梅志忠工作的電臺就在五里岔村,而梅志忠租住的小屋則位於電臺旁邊。
他的未婚妻子鄭娟就是他的房東介紹給他的,除了幾百塊錢的彩禮,鄭娟的父母還提出讓梅志忠長期留在水地鄉,而不是帶著他們的女兒回去臺子村那種山溝旮旯。
關於這一點,不要說梅志忠自己,就是最難伺候的趙慧英也是舉雙手贊成的,所以這個條件對梅家人來說基本可以忽略。
梅志軍和佘玉芬是提前了兩天去到梅志忠那兒的,之所以這麼早過去,是因為梅志軍想為自己哥哥的婚禮出把力。
他沒有趙慧英那麼心大,也不希望自己哥哥因為家裡人的不肯幫襯而被岳家瞧不起。
而事實也確實如他所料,自從定了婚期,梅志忠就一直忙得腳不沾地。
也因此,他們一家三口兒的到來讓梅志忠大大鬆了一口氣。
梅志軍將他和佘玉芬帶來的兩袋白麵送上,然後又塞了二百塊錢給梅志忠,“別跟雅麗她『奶』說我給了你錢,白麵你也先放到其他地方去,等他們都走了,你再把面拿回來跟我嫂子一起慢慢吃。”
梅志忠連連點頭,“等會兒我就把面送到單位去。”
佘玉芬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懂梅志軍跟梅志忠這是在搞什麼鬼,反倒是有著前世記憶的梅雅麗,幾乎立刻就猜到了這對雙胞胎兄弟是在防備誰。
之後的兩天時間裡,梅志軍和佘玉芬一直幫著梅志忠忙裡忙外。
與他們的積極主動不同,梅勁峰、趙慧英、梅志鳳,以及就在水地鄉幫別人放羊的梅志明,這四人竟然一直等到婚禮前一天的傍晚時分才出現在梅志忠面前。
明擺著,他們就是一點兒力也不想出。
梅雅麗窩在佘玉芬懷裡,一動不動的裝睡,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