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在眼裡,細心問道:“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她正身過來,臉色愁苦:“夫人,那沙夫人,正是知秋,她並沒有認出我,只是見到杯中葡萄酒時,臉色蒼白,形似鬼魅。如果這葡萄酒傳入宮中,那我們的身份——”
我驀地一驚,知秋!
不!不!不!
“你放心,她即使有所反應,也不會想到這一層的!”
不會想到的,因為我是已死之人啊!
衝平輕輕點頭,然而眉宇間的一絲憂慮仍未減去分毫,目光呆滯,似已神遊太虛。
*
一縷晨光薄薄灑入,衝平已經送酒去得月樓。我則帶著阿葉備了一些齋食去庵堂。
祈月夜之後,陵陽城內關於那一晚的話題久久還在繼續。葡萄酒、蒙著白紗的美女、還有白髮女鬼!
衝修和衝緣對於我們的到來顯然有些興奮,尤其是衝緣,一直在說她所聽到的祈月夜的盛況。
衝修拿一包桂花糕給阿葉,說是師太給的。
阿葉歡天喜地的接了過來,然後問我:“娘,我去跟師太婆婆說謝謝,對嗎?”
“嗯!”
衝修溫婉一笑:“這孩子,真是聰明伶俐!”
阿葉靜悄悄地走到師太的禪房,輕輕敲過門之後才進去。
我仍與衝修說話,突然“啪嗒”一聲,念珠散落的聲音傳來。
待我們進到禪房,只見師太懷抱著阿葉,輕輕地拍著,口中暱喃:“不怕!不怕!”
那場景,令我有片刻的失神。而後,第一個反應便是:
“阿葉,你調皮了?”
師太轉過身,第一次正面看我,略顯蒼桑的臉上雙眼迷濛,露出一絲慈愛的微笑:“不是!是貧尼不小心!嚇到阿葉了!”
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我怔怔地看她,這個水般柔和的老人是我印像當中那個清冷的師太嗎?
似乎不是!然而,不是她又是誰?
阿葉從榻上蹦下來,脖子上的金木魚隨著他的動作躥了出來。
“白姑娘是江南人?”
我愣了一下,隨即想起,金木魚的風俗。
江南建業,顏歌——我母親的故鄉!可是,我對那裡一無所知啊!
“不,我是北方人!”
她搖搖頭,然後又微微點頭,和聲說道:“也許是的……也許是的……”
*
阿葉將那一包桂花糕當作了寶貝,吃個不停,連抱著他的時候都能聞到一股清甜的桂花香。
我恍然想起那夜環城河上迷漫的桂香,那個霓裳女子。
田光領著一女子進來,那女子二十五六的年紀,身著雪青色紡絲雪緞,上面繡滿了點點淺黃桂花,薄薄的襯著身材略顯豐滿。膚白如玉瓷,眉如細柳吊梢,眼如彎月含情,丹唇未啟已有笑意。不待田光介紹,我心下已有了幾分清楚。因為正如田光所說,這女子與知秋實在是太像了,只是比知秋多了一點媚態,尤其隨之而來的是撲面的桂香。
於是,含笑施禮:“月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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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意稍斂,雙眸在我身上打量了片刻,然後才問:“這位是衝平師傅嗎?”
“衝平師傅去酒樓了!不知月娘子有何見教?”
“那可真不巧!我聽說,得月樓的葡萄酒,是出自這裡的衝平師傅之手,是以有心來結交。”她臉上露出輕微的失望,倒是情真意切。
說罷又仔細地打量了我一番,輕輕嘆道:“你是這裡的粗使丫鬟?”
田光正欲辯解,被我一個眼神逼了回去,登時不敢做聲。
她未見我二人眼神交會,瞬目嘆息:“丫頭都有這般絕代姿色,那這裡的主人——”
我避重就輕:“衝平師傅從不以真面目示人,或許是極美的,又或許是極醜的,誰知道呢?”
她剪水雙瞳閃了兩下,而後輕輕一笑:“祈月夜,貴坊的葡萄酒名動全城,令人景仰。特於中秋夜在桂坊備下薄酒,恭候各位大駕光臨!”
原來如此!
八月十五?那不就是明天晚上?月娘子果然是十分豪爽的女子,三言兩語便直奔主題。只是,在得月樓的葡萄酒成為陵陽貴族新寵的時候,她的邀請未免顯得有些似鴻門之宴了。
躲得過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