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過頭去,口吻卻仍是那麼溫寧淡定,嗅不出半點火藥味,卻有著強烈的興師問罪的意味。“你定然是早就知道的!”
二孃還沒來得及回答,葉楚甚已經起身,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她的臉上,力道大得將她打的身形不穩,險些摔倒。
二孃似乎是早知道葉楚甚會對她動粗,並不意外,臉上極清晰地浮現了五個鮮紅的指印,卻只是悽悽地笑。縱然言語中含著怒意,可那眉眼,那輪廓,那一對飛揚的濃黑墨眉,那一身不凡的風采與軒昂高挑的身型,還有他的溫柔,依舊是她午夜夢迴時從未變改的依戀。
她承認,雖然她年長葉楚甚好幾歲,卻一直是對葉楚甚的情有獨鍾的,甚至於為了成全自己的夙願,不惜在那葉楚甚的飯菜裡下了媚藥。兩相纏綿的時候,葉楚甚甚是投入,喃喃喚的全是“嫣嫣”,她卻只能將眼淚往肚子裡咽。天知道,她雖然是葉翎名義上的妾室,可是葉翎從未碰過她,任她守了十幾年的空房,葉楚甚才是她的第一個男人。
只是,這強求來的露水姻緣終是短暫的,待得清醒之後,葉楚甚神情冷漠,一言不發,穿了衣裳便走了,沒有一句軟語溫存,爾後,雖然並未對任何人提起那一夜的事,對她卻也開始越發冷淡起來。雖然她知道,就算沒有驀嫣,葉楚甚也不會是她的,可是她仍舊無法自拔地痛恨起了驀嫣,甚至於不惜在葉翎的面前挑撥離間,而後又藉以自己的特殊身份,妄圖將驀嫣置諸死地!
“你已經因為這個女人越陷越深了!”恨恨地開口,她仍舊是笑著,可眼眸卻望著驀嫣,帶著無盡的怨憤:“反正她也已經被蕭胤給玩弄過來,誰知道還和多少男人睡過?千人騎萬人騎又用什麼不同?她如今這副模樣甚合我的心意,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葉楚甚的臉色因她的言語而越發難看,幾乎氣得發抖,恨不得一掌斃了她,可最終卻沒有,只是恨恨地罵了句:“賤人!”
二孃依舊牽強而僵硬地笑著,一字一字,不知是控訴,還是自憐:“老頭子因為殷璇璣而這樣罵過我,如今,你也因為這個女人這樣罵我。”縱使心裡已經累積了數不清的苦楚,她仍然只是笑,即便掩蓋不了微微顫抖的身子,笑得那麼辛酸,那麼苦楚,唇角每抽動一下,心都如刀割一般狠狠地痛,可是,到了最後,她的聲音卻越來越細,眼裡還是忍不住聚集起淚滴:“你們果然是父子!”
“我爹在哪裡?”葉楚甚不再理會她,只是脫下自己的外袍,裹住驀嫣,疼惜地將她抱起來。待得再看向二孃時,他的眸中便盪漾起冷漠的陰霾,薄唇狠命地一抿,目光凌厲得攝人心魂。
二孃並不回答,只是靜悄悄地坐在地上,唇不住顫抖,連牙齒都似乎打了結,發聲變得格外艱難,哽咽到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一味地顫抖,不停地顫抖,身心都如撕裂開來一般,痛得格外厲害。
“你不說便就算了。”葉楚甚見她默不作聲,冷冷的嗤了一聲,淡淡地撇開視線,臉色益加森冷,身影看起來更顯高大,帶著一股懾人的存在感,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順,不過輕輕一句話,就將所有的意思包含其間,但眼中卻蓄著滔天的風暴:“那我就去問個知道的!”
語畢,他抱著驀嫣,往殷璇璣所居住的康寧宮而去!
螳螂捕蟬
康寧宮本不是殷璇璣的寢宮,但是,早前蕭胤因殷家妄圖謀反之事暗示殷璇璣撇清一切關係,殷璇璣便也就順水推舟,藉口自己需要靜養,從坤怡宮遷到了這裡。如今,蕭胤“駕崩”,驀嫣被脅持,無人主持朝政,照理,殷璇璣身為太后,很應該在這個時候出來控攝大局,可她卻似乎一點也不想惹事上身,依舊在這幽僻的康寧宮中品茗逗鳥,甚為悠閒自得的模樣。
“殷璇璣!”
葉楚甚抱著驀嫣,手執殷璇璣的手諭,一路上暢行無阻。入了康寧宮,他面色不善地逼近殷璇璣,目光凌厲而深邃,混著秋意凜然的微風,有絲絲寒意襲來,一向服帖垂順的黑色髮絲如今略顯出幾分散亂,隨著衣衫一同被風撩起,壞了那素來儒雅溫文的表象,看起來頗有幾分猖狂。飛揚劍眉下的那一雙眼像是不透光的水晶,深邃閃亮卻沒有半分感情,只有令人不安的寒意,整個人看上去戾氣十足,語出懾人。
殷璇璣偎在繡著鳳紋的“水波凌”絲緞軟榻之上,見到他懷裡不停顫抖的驀嫣,卻絲毫不動聲色,只是頗為不在意地垂下了睫毛,眼睫的尾翼在她的臉頰上塗了一層淡淡的青黑影。摒退了一旁花容失色的宮娥後,她才冷笑著應了一聲,似乎並沒有把他的聲色俱厲看在眼裡:“葉楚甚,有何貴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