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父親的囑託,更有對眼前這個孩子的憐惜和感情。
但十幾年走過來,每一天都似在刀鋒底下生活,也讓他有了一顆幾乎蒼老的心。如果不是燕燕,不是那個太過熱情太過活潑的少女,或許他甚至已經不知道什麼叫青春,什麼叫心跳。
除了父母親人外,耶律賢和燕燕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他的心底甚至有時候還超過了父母親人。
看著耶律賢的眼神,他搖了搖頭:“不,大王,德讓此生無悔。”
耶律賢看著韓德讓的眼神,心裡緊繃著的感覺忽然鬆了下來,他心中是有畏懼的,他怕韓德讓會離開他。儘管他知道,這次如果成功的話,他就會是皇帝,會有許多許多的人願意向他效忠。他們可能比韓德讓更有勢力、更有能力,甚至也能為他而死。
可是這些人都不是韓德讓,不是那個從四歲開始就抱著他,牽著他,扶著他,十幾年來處處保護他、為他鞠躬盡瘁的韓德讓。
所以,他才會問這番話,他才會問,就算是你的妻子、你的兒女,會不會比我更重要。
他鬆了口氣,他放心了。
他看著韓德讓,緩緩地道:“德讓,或許推行漢化,真是我們這一脈的宿命。太祖皇帝興建漢城,而得天下,臨終時想讓我的祖父人皇王繼續推行漢化,可是我祖父不但為此丟掉了皇位,還丟掉了『性』命。父皇為此得罪八部大人,被謀逆的察割所殺……”
韓德讓亦不禁唏噓:“大王——”這十幾年來,眼前的皇子所承受的一切,他都是一直陪伴著他度過的,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身上承擔著什麼。
耶律賢看著韓德讓,努力想把自己隱藏在心底的誠意和歉疚傳遞到他心裡,因為他知道,這是他們最後一次以朋友和兄弟的身份傾吐心事,一旦他登上大位,以韓德讓的為人,哪怕他心裡有再多的親情,依舊會保持君臣分際的。此時,他想讓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共同的目標:“我自四歲以來,遇人生前所未有之災難,從那時起,我這條命就不再屬於我自己了,而是要承擔起我們家四代帝王的夢想、整個大遼的將來。這些年來,我在深宮戰戰兢兢地活著,本來只是靜待時機,謀定而動。結果最終還是被『逼』得不得不走上謀反這條路。哪怕我們的計劃成功了,一切不過剛剛開始。就算我登臨帝位,大遼也不過是回到十五年前,反對的聲音不會少,依然會有像察割那樣的人試圖殺了我來阻止改革吧。也許,我不但不會皇祚綿長,甚至還會失去皇位,失去名譽,甚至『性』命……”說到這裡,他不禁也有些哽咽。
韓德讓握住他的手:“大王,無論今後如何,臣會始終跟在您身邊。如果有人想要傷害您,那他必須先踏過我的屍體。我們不會重複先皇的命運,我們知道這條路有多難,對一切的反撲都有心理準備!”
耶律賢抬頭正視韓德讓,終於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話:“所以,若是我做了一些辜負別人的事情,看在我們的大業宏圖上,是不是可以被原諒?”
韓德讓並不知道他這句話真正的含義,只憑著本能回答:“臣不知大王在猶豫什麼。您是王者,帝王行事只要有利於家國天下,無須求得每一個人的諒解。”
耶律賢反手緊緊握住韓德讓的手:“你說得對,德讓,希望你永遠記得我們今天所說的這番話。不管發生什麼事,你要站在我身後,永遠支援我把這條帝王之路走下去,跟隨我把大遼帶到正確的方向上去,你做得到嗎?”
韓德讓跪下:“臣當為主上效死。”
耶律賢拉住韓德讓:“德讓,這是你的承諾,你要記住啊!”